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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一起走过 | ||||||||||||||||||||||||||||||||||||||||||||||||||||||||
作者:连小文,更新时间:2006-10-16 7:05:00,完成字数:3838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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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大楼旁的宣传栏上贴了八张大红纸,用黑色毛笔记录着高一年级八个班的分班情况。 沈霖从后面噌噌两下就挤了进去,她仰起头,依次看着。 高一一班 奥数实验班 班主任:徐国斌 录取名单如下... 在第二行看到了初中好友杜雨晴的名字,沈霖笑了一下,往下看并没有她的名字,意料之中。 接着看另一张。 高一二班 英语实验班 班主任:姚春晖 录取名单如下... 又发现了许多熟悉的初中同学的名字,依然不见沈霖二字。 沈霖往右边挪了挪,继续看--- 高一三班 理化实验班 班主任:马烽 录取名单如下... 在这一张里,沈霖看见了程黎阳的名字。 “原来他也没考好啊!被分到了三班。”沈霖心里为他惋惜着,眼睛向第四张搜寻。 终于在高一四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看看班主任是谁,丁甲?不认识。 沈霖背着书包一个人上了四楼很容易就找到了高一四班的教室。因为来得晚,里面差不多坐满了。女生和女生坐在一起,占据着前四排的有利地形,后边则是男生的天下。 剩下不多的几个空位不是在后面倒数两排就是在墙边角落,沈霖在第四组第一排*墙的位置坐下了。 坐旁边的女生留着超酷的短发,脸上长着几粒小雀斑,看着很亲善。聊了几句才知道她是从六中转来的,在这个班里谁都不认识。 “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初中的好友都不在这个班,同病相怜哪!”沈霖想这个叫游小绢的女孩子会成为她第一号新朋友。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班主任看起来很水。我来的时侯门没开,一群人等在门口。那个丁甲拿一把钥匙使劲的开,开不了,又跑到楼下后勤处去换。第二把钥匙还是打不开,急得他一头汗,又跑下去了。你没看见他那个样子,本来长得就有点小胖,四层楼跑了三次才找到钥匙打开门,站在讲台上衣服都汗湿了。后来想起点名册没带又跑下去了,笑死我了。” “一定是刚从师范毕业的没经验,要是我就随便指一人去后勤处拿钥匙。我们肯定是第一批让他增加实验经验的白老鼠。他教什么呀?但愿他讲课还行。” 正说着,一个年轻的男教师走进来,教室里安静了。 沈霖一看,果然满头大汗,上衣汗湿了大半。长得倒高,只是白白胖胖的,显得很好欺负,下巴刚剃过,全是青茬。 看着那灾情严重的上衣,沈霖有点不屑。爬个几层楼,至于吗?还是个男的。嘴里不由得嘀咕着:“内分泌失调。” 李甲显然听见了,诧异的望了沈霖一眼。沈霖偏过头去,装作很欣赏墙壁的样子。 ~~~~~~~~~~~~~~~~~~~~~~~~~~~~~~~~~~~~~~~~~~~~~~~~~~~~~~~~~~~~~~~~~~~~ 因为是第一天报到,放学很早。沈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一个人悠哉游哉的下楼。跑到图书馆对面花坛的白桃下,从背包里找出一把小铲子,看着四下无人注意便一铲一铲的挖起来。 “干什么呢?你!” 突然而来的厉喝声让沈霖下了一跳,慌忙抬起头,看见一个很瘦的秃头老师正在望着自己。 “松一下土。”沈霖吐了一下舌头,想像着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可怜兮兮。 “这些花花草草长出来多不容易啊,别在这里玩了。”语气明显好了很多。 “哦!”沈霖乖乖的闪到一边。 秃头老师满意的走了。 见他走远了,沈霖又开始挖。 没几下,就挖出一个被报纸包着的玩意来。 由于埋在土里已久,报纸已经又湿又烂。撇开报纸碴,是两个很漂亮小巧的透明玻璃瓶。 沈霖看着其中的一个,眼睛好奇的眯了起来。咦?怎么变色了?上面还有一只小蜗牛! 原先瓶子里装着一条毒蜈蚣,从学校的桃树上偷摘的青桃,红色的野莓,蓝色的石竹,零散的紫丁及整瓣的玫瑰,还有从小叶黄杨上收集的雨水和园林青酒。那时透明液体中五彩缤纷,非常好看,被沈霖戏称为金虫玉草九步杀人汁。 而现在所有的花瓣呈一种带着晕黄的白色,液体也是晕黄的,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美。 收起另一个许愿瓶,沈霖微微仰起头,用两根手指捏着瓶口和瓶底,对着正午的阳光,看着在许愿瓶光滑的外壁上吸附着的小蜗牛来--只见它怯怯的伸出头顶的触角,四下察看一番,终敌不过对天空的渴望,逐渐壮起胆子把脖子和触须伸得老长,想要感受更多。 沈霖忍不住朝它轻轻地哈了一口气,那小东西立刻受惊,吓得缩在壳内不出来。 抬起另一只手想把它拽下来,竟从吸附中感到一股微弱却坚持的不甘与反抗。嘻嘻!小东西,你斗不过我的。沈霖稍稍用力,小蜗牛便失重掉在了微硬的土壤里。 摔不死,但从此跌入泥中,再难仰望那么近的天空了。 人的手随意拈起的高度,岂是一只小小蜗牛能轻易跨越的! 沈霖不觉叹了口气,仿佛自己也是一只小蜗牛,刚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努力感知一切,却无法预料自己以后是云是泥。 这两个许愿瓶是中考前夕,沈霖和另两位好朋友一起做,一起埋的,相约上高中的第一天过来取。 如今夏丹去了外市读书,叶蕾考进了西区的五中,只有沈霖一个人来取。 曾经的好友各自西东,曾经的浪漫长出晕黄。 一切,从头开始。 ~~~~~~~~~~~~~~~~~~~~~~~~~~~~~~~~~~~~~~~~~~~~~~~~~~~~~~~~~~~~~~~~~~~~~~~~~~~~ 语文第一课《雨中登泰山》丁甲拖拖拉拉讲了四个课时后,总算结束。 沈霖垂下了眼睛,初次见面她对丁甲只是小小失望,亲自听过他的课后却变成了大大失望。 丁甲自己也说他太紧张了,没把握好进度,耽误了第二课的时间,以后会加快速度。 其实拖拉只是问题之一。 课本身讲得不精采,板书,字写得不好看,内容也泛善可陈--唯一可取的是丁老师的态度,看得出他也很想努力讲好,只是不得其法。 态度可取能力不可取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能力在一定时期内不会有提高。 不只感情,求学之路,也会遇人不淑。正处于“一定时期内”受教的沈霖,难免现实,难免失望。 下课前五分钟,丁甲简单的调了一下座位,在前几排也安排了男生。 张漫天调到了游小绢的后面,他一坐下就夸张的大叫:“男生向前进,丁甲我爱你!” 游小绢压低声音对沈霖说:“我后面的家伙,要小心!我好几次看见他拉女生后面的带子,故意弹的一响。” “什么带子?哦!”突然明白过来,沈霖唾道:“人渣!等过几天天气冷了加了毛衣看他还怎么手贱!” 果然下一堂的地理课,当张漫天昏昏欲睡,百无聊奈时,看着前面坐的女生,大胆的伸出拇指和食指找准位置一拉一弹。 正抄课堂笔记的游小绢浑身一颤,转头怒视了张漫天一眼。 沈霖也听见了那一弹的声音,侧头看见张漫天满不在乎,笑得很愉快。 低头想了一想,写了张纸条给同桌。 游小绢打开,见上面写着:下午美术课,要他好看! 看完无声一笑,游小绢写了几个字又传过来。 沈霖接过,上面写着:拭目以待! 下午第二节美术课之前,趁张漫天出去游荡时,沈霖偷偷拿了一管黄色的水彩颜料坐在张漫天的位子上,游小绢转过头来帮她把风。 趁人不注意,沈霖狠狠挤出一长条水彩颜料涂在张漫天背后常*的课桌正前面。 然后又遛回自己的坐位,得意的对游小绢说:“哼!那个软骨头,只要他一*就中招!其实我最想涂绿色,但桌子刷的是澄黄色的漆,涂绿色太显眼会被他发现。” 游小绢抱着沈霖嘻嘻笑道:“女中豪杰我崇拜你!” 上课铃一响,看见张漫天哼着流行歌曲大步而来,这两人相视一笑又故作正经,拿出各自的画具来。 好不容易待到下课检查战果,张漫天的白色衬衣后面果然印上了两三条黄色颜料。 “真是猪呀!一点反应也没有,回家去还不是他妈妈帮他洗,便宜他了。”沈霖微微失望,做坏事之前是暗自兴奋的,做完后又觉得有些无聊,觉得不过如此。 张漫天最终还是知道了,那么明显自然有人看见了提醒。 他走回座位,瞧着作案现场的遗留痕迹,居然并不生气。还指着那一抹颜料痕迹笑眯眯地对他的同桌余丽说:“借你的抹布擦一下。” 余丽很快从课桌里拿出抹布自己帮他擦掉了。 “Thank you!Honey!”张漫天语气轻佻。 余丽没说话,又从课桌里拿出一瓶纯净水倒了点润湿抹布继续擦一遍,确定没有一点残留物才转身去看自己的书。 沈霖看得目瞪口呆。 仗着长得好看就耍帅的人总有人买他的帐。 真是一物降一物。 放学后沈霖和同路的刘兮正一起走着,有人在后边大声叫着刘兮的名字。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张漫天那个人渣,沈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刘兮很随意的小跑过去,和他一起有说有笑的聊了几句就返回来了。 “你跟他很熟啊?” “我和他初中一个班的,星期天老同学聚会,他叫我一起去。”说完,刘兮贼贼一笑,目光锁定沈霖的胸部“你胸部下垂耶!你怎么不带咪咪套?” 沈霖大窘,她有种害羞心理,一直都穿小背心而已。 看着刘兮,嘴硬道:“你不也一样没穿!” “我不同,我这么瘦还要发育的,目前还是飞机场不着急。你就不一样啦!小心以后要*带钢丝的那种来定型,到时后悔就来不及了。”刘兮毫不羞涩,侃侃而谈。 沈霖从不和妈妈或别人说起这些,在这方面很生涩很抗拒,乍一听刘兮的话,真是受教了。 刘兮很自然的挽起沈霖的手,接着说了一句话,把沈霖吓了一跳。 “是张漫天说你胸部下垂的啦!” “人渣!眼睛都在看哪里啊!”沈霖咬牙气道。 “他这人没什么啦,就是嘴巴比别人贱一点。我才不怕他,他每回说我飞机场,我就说他鸡鸡小。”刘兮语不惊人死不休! 面对百无禁忌的刘兮,沈霖彻底无语。 刘兮很轻松的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一双眼睛带着灵气眨呀眨,怎么看都是个清丽幼稚的小女生,偏偏言行无忌的很。除了可爱的眼睛和牙齿,她还有一双出色的长腿,常常穿一条纯白色的直筒牛仔裤,更显得笔直修长,宛如漫画人物的腿型般秀逸。 刘兮,一个特别的女孩,成了沈霖第二个朋友。 |
~~~~~~~~~*扉页题记*~~~~~~~~~~~ 昨夜火车鸣叫声很大,吵得我睡不安宁,心里有莫明的惊惧。今早就听说昨天深夜火车在路口轧死了人。 中午放学和刘兮一起过铁路时,特意停在铁道口仔细看了看,只余下一点血迹而已,生命如此轻忽! 回家后觉得肚子不太舒服,是每月例行“行动不便”的时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饭就上学去了。 又经过铁路的时候,头忽然一阵眩晕,眼睛一下子失明了,黑漆漆一片,一时间心里特别慌,感觉全身都在冒冷汗,全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从来没有试过这种感觉,叫人惶恐而无助。幸好一两分钟后又恢复了正常,眼睛又看得见了,头也不昏了,只小腹还隐隐有些抽痛。冷汗虽然不冒了,但那冷意还无比清晰的停留在周身,一瞬间,我仿佛感受着生死。 16岁的孩子说生死是不是很可笑?但我今天就是如此可笑的感受了那一分钟的暗黑与凄清。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自己一个人承受,一个人心疼吧! 不知道哪一天,我会去西天会会如来佛祖,那时的我对生前种种,可会恋恋不舍?想起亲人朋友,想起流逝的时光,桩桩件件,可记得清楚?若照规矩到火葬场一游后,除了轻烟白灰,还剩下什么? 思绪茫茫--- 我想起雪地里人们留下的一行行脚印,若光荫不老,若白雪不化,足迹依然。 我想起沙滩上孩子堆砌的一座座城堡,若潮汐不来,若雨水不下,城堡依旧。 曾经的刹那感动,曾经的一点温馨,我想永远记着。 流过的泪,笑过的脸,我全都不忘记! 珍藏至殁的回忆,就从现在开始吧! 回顾此生 享受此生 含泪带笑看此生! ------沈霖于16岁*金秋 |
星期五下午的班会,丁甲夹着一本班务手册,春风满面的进来宣布:“年级组将分别举行男生和女生的蓝球比赛,经抽签决定本班与三班对垒。”一面打开手里的黑色封皮手册,一面轻转着手里的钢笔,丁甲满怀期待的问:“大家现在是不是很激动啊?有谁愿意报名的请举手,男女生各限十人参加,留几个做后补的。” 结果所有人都低头装死,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丁甲错愕不已,不死心的又问:“男生呢?男生要起个表帅作用。想当年我在大学的时侯...”正准备滔滔不绝,却看到同学们依旧死气沉沉,不由刹住了话头,尴尬了一下,匆匆以一句想报名去和班长连络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周末大扫除的事情。 [ 可怜的丁甲,很不得人心哪!既带不起课堂气氛,又挑不动大家的运动热情。 结论1:丁甲是个失败的老师。 结论2:让人失望的人是得不到尊敬的。 所以没人会给他面子...]沈霖信手在纸上胡乱写着。 游小绢好奇的凑过来看了,轻声咬耳朵:“呦!还挺多愁善感的。你猜大家会不会给高昕面子?” 高昕是丁甲亲自任命的班长,白净俊朗,一脸的高傲,据说是这个班里考的最好的一个。 “各自写下想法交换,打赌一根棒棒糖。”沈霖也跟着咬耳朵。 游小绢写道:女生我不知道,男生应该会有人的。高昕上体育课时很喜欢打蓝球。 沈霖写得很长:丁甲的眼光是衡量事物是否正确之反面标准,信他不如信我,信我者永生!高昕绝对是光杆司令一个,没人会跟他。丁甲是用热脸贴人家的冷xx,高昕则是用冷眼对人家的冷xx。 互相交换后,沈霖拿出红色记号笔把游小绢纸条中“很喜欢打蓝球”六个字圈起来,又在中间加了三个字一个惊叹号:一个人!想一想又加了一行:你输定了,我等着你的棒棒糖。 游小绢看到沈霖写的冷xx,忍不住低笑,指着问:“这是什么?不懂唉!” “装吧你!我是好宝宝,打死我也不说脏话。”沈霖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丁甲有些恼怒,班会开得没有一点效果不说,坐那里的两个女生还一直窃窃私语,小动作不断。 是可忍孰不可忍!噔噔几步就走了过来,一把收走*走廊坐的游小绢手里的纸条。 完全走神的沈霖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把手偷偷垂下再张开,让纸团人为的毁尸灭迹。还好还好,我的没被他收走。再一想突然会过神来:糟糕!我手里揉的是游小绢写的,那被收走的岂不是---顿时面色大变,心想,倒霉啊!这下不死也得脱成皮。 果然丁甲看完纸条,一脸沉沉的怒气,语气相当不善:“这是谁写的?” 沈霖硬着头皮站起来,不作声。 “到外面去站着!” 游小绢不禁一脸着急的看着沈霖。 在众人的肃目礼中,沈霖默默走出教室,站在门口自我安慰:外面的空气真好啊! 丁甲将沈霖写的那张纸条一揉随手往垃圾筒丢去,却落在了垃圾筒旁边。想想没有必要为了一点垃圾刻意在学生们面前弯一次腰,就作罢了。 班会结束后,丁甲把沈霖带进了办公室。 游小绢想把纸条捡回来再研究一下事情是否有挽回的可能性,却看见坐第二组的高昕快了一步把纸条捡走了。 游小绢和刘兮一起跟到高一年级组办公室,偷偷往里瞄,见丁甲不理沈霖,手里拿着笔写着什么。 沈霖则在一旁认命的站着,不时有老师学生进出,都会把眼神在沈霖身上脸上扫视一下。 “不得善终啊!”游小绢疑惑的问刘兮:“丁甲会怎么做?请家长?” “不知道!丁甲这号的一看就是个阴人!”刘兮又在不怕死的快人快语。 高昕看了他俩一眼,面无表情的走进去。 游小绢兴奋的一扯刘兮的衣袖“看!他要干什么?” 结果高昕并不是找丁甲,而是走到教物理的张老师面前小声的说着什么。 “哎!忘了他还是物理课代表!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游小绢挪到不惹人注意的位置,缩着脑袋对刘兮说:“闪过来点!敢明目张胆的在这里偷窥,被丁甲看见,你也跟着玩完!” 丁甲感到头痛,男生或许可以疾言厉色,对女生说话太狠了,又怕她受不了。刚毕业带这个高一年级的普通班,让丁甲生生感受到真的当班主任和实习当代课老师有多么不同。对着学生他是面上缅腆而心怀热情的,可是一路教下来,发现自己并不受学生喜爱,上课问问题经常冷场,开个班会完全没有效果还受到学生的非议。他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已经付出了很多,但是这些只能放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想想而已。 他知道面前这个女生语文成绩很好,作文也写得不错,可是从第一天站在讲台上就明白了她的样子看起来分明不将他放在眼里,根本没有尊师重道的自觉性。人的潜意识里都不会善待对自己不尊敬的人,所以哪怕沈霖语文成绩再好,他也喜欢不起来。选语文课代表时他宁愿选了一个成绩不如她但态度恭敬的学生,宣布的那一刻,他清楚的看出沈霖满眼的不屑。无妨,他要的是安心工作,看着恭敬的学生他会觉得踏实,觉得一切尽在掌握。而沈霖会是个炸药筒,这样的学生他宁愿避而远之。 要如何处理?*写课时报告冷静了下情绪,他开了口:“知道错了吗?” 沈霖低头不语。 “站了半天一点都没检讨,还没站够?”实际上这是想找个台阶让她下,只要沈霖对自己陪礼认错也就放过她算了。 沈霖抬起头看了丁甲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不语。 “不觉得自己有错?脾气很犟嘛!既然跟你无法沟通,是不是应该把你的爸爸妈妈请来谈一谈?” 请家长永远是老师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沈霖迅速的泪眼蒙胧,带一点哽噎的说:“对不起!丁老师,我错了!” 丁甲假意清咳一声,装作犹豫了一下,才说:“回去写一份一千字的检讨,要认真写,要深刻一点,星期一交给我。认识不够深刻我是不收的。还有以后记得上课不要讲话,搞小动作!”见差不多了,于是摆摆手:“回去吧!”他要她道歉,也要让她得个教训,以后不轻易再犯。 沈霖站得腿都麻了,有了放行令,沉默的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碰上两个死党,游小绢一见她出来,就上前慰问:“怎么样怎么样?没事了吧?!” 望着游小绢和刘兮真诚而担忧的脸,沈霖内心无限感激,原来她们一直陪着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啊! 眼里又有点晕湿,沈霖摘下眼镜,豪气千云的抹一把眼泪,复又戴上,笑着故作轻松的说:“我又不是美女,不能用美人计,只好用苦肉计喏!很管用啊,流几滴眼泪他就放我出来啦!让写一千字的检讨呢!” “还好还好,没请家长,害我们虚惊一场。”刘兮也跟着高兴。 “好个大头鬼!小时侯犯错误,写检讨随便瞎写几句就可以交差。现在指明了要深刻,要一千字,真是时代不同了,写个检讨还要加长版,还让不让人活呀?” “快走快走!我请你吃棒棒糖,嘴里一甜,心里就爽了!” “Thang you!honey!”不知怎的,张漫天的经典语句从沈霖的口里顺嘴就冒了出来。沈霖在心里暗自呸了一声: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然后一手挽着游小绢,一手挽着刘兮,左拥右抱好不热闹的下楼去了。 沈霖第一次犯错误,就这么化险为夷。 |
~~~~~~~~~~~~~*楠山琐忆*~~~~~~~~~~~~~ 十六年前的三月十八日,我在楠山出生。 楠山,是一个偏僻而静谧的小村庄,我与母亲在那儿生活了六年。小时侯,对于这个所谓的故乡并没有太多感情,现在却不一样了,因为我的哥哥就葬在那儿。 儿时的记忆早已淡忘,只隐约记得一些模糊的影子。 那时的我很乖,爸爸不在身边,妈妈每天要准时到生产大队报到开始一天的劳动,我就自己一个人玩。妈妈在家时就帮妈妈做柴把子,扭成8字型,堆得地上满满都是。乡间用的是大灶,烧的就是用棉花杆和稻草扎成的柴把子。 不知道爸爸和哥哥什么时侯离开我们去了江城,也不知道那时的我是否想念他们。毕竟太小,能记得的太少。 我和妈妈跟二伯父一家住在一起,二伯母是个有点小气的人。有时两家的母鸡在一个草窠里生蛋,也弄不清楚哪个蛋是哪家的母鸡生的了。既然是亲戚,本没有什么好争的。偏我那二伯母动辙指桑骂槐的诬我母亲偷拿她家的蛋,真是气死人。时间一长,各种琐碎的小事情搀和在一起,争执难免。那一天母亲和二伯母吵了起来,直到二伯父回来才停止了争吵。据说,我二伯因为母亲的不敬嫂嫂打了她一巴掌,这是不是真的,我却不清楚。那么长的日子,能记得的实在太有限。据说,妈妈哭了,我想这一定是真的吧,姑勿论是否挨了那一耳光,只想到爸爸不在身边,母女两人相依为命,其中种种难处应该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那泪水是一时感概抑或悲从中来,小小的我是无法体会,无法安慰的。 就这样,一个屋檐下容不下两家人,争吵时有发生,彼此都不快。 终于有一天,大伯父家盖了楼房,我和妈妈搬进了大伯父一家原先住的旧房。爸爸寄钱回来买下了它,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没想到只住了一两年而已就和妈妈离开了。后来,我记忆中的这个家被一场大火烧尽了,片瓦不存。 这些就是我能记起的关于楠山的回忆。 长大后,常听妈妈讲我小时侯的事。 她说奶奶偏心,帮大伯和二伯家带孩子,独不带我与哥哥。以致哥哥没人照看,有一回掉进池塘差点淹死。事后怕再发生意外,爸爸把哥哥接去江城和他一起生活。 村里规定集体活每家都要出一个劳动力,爸爸不在,妈妈就得去干活,所以我也是个没人管的。才一岁的时侯,爸爸在江城,妈妈要挣工分,奶奶不愿带,只好把我托于隔壁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婆婆看管。这婆婆年事已高,自己尚不能自理,如何能照顾我?她每天把我放在摇篮里晒太阳,不管我是想吃还是想撒,自个儿晒太阳养神。我在摇篮里一晒就是一整天,时间久了,日照时间太长,不到两岁,就成了一个小黑鬼。 四岁的时侯去放牛,我牵着后头的小牛犊不亦乐乎,怎料在前面带路的大黄牛嘴馋了,跑到人家麦田里打牙祭。我怎么拖,那头牛都不肯从麦田里出来,没办法,人小力微,我急得在田边哇哇大哭。 路过这儿的一个伯伯帮我把牛牵出了麦田外,却要我买一包烟来孝敬他。我说好,我回去找妈妈要。 那个伯伯嘿嘿一笑,走了。放完牛傍晚回到家里,我一看见妈妈就要钱买烟并说出了原委,妈妈说人家是哄我玩的,不用当真。我偏不信,死缠着妈妈一定要她买烟,一定要送给帮我牵牛的伯伯。 现在妈妈说起这事来,总会笑我傻,之后又赞我厉害,小小年纪就一人放三牛。 五岁的时侯觉得飞来飞去的小蜜蜂很好玩,是不是跟蝴蝶一样有趣呢?一个人跑到林子里养蜂人的蜂箱附近鬼鬼祟祟,想捉一两只带回家玩。结果还没下手呢,倒被小蜜蜂给蛰了,我傻兮兮的摸着额头上肿起的大包发了一会呆,然后气势惊人的大哭起来,又疼又委屈,又看不到妈妈,小心肝都碎了。那哭的,真是山河变色,雨下不止。 六岁,爸爸为我们在江城安排好了一个新家,我和妈妈将离开故乡。 临走了,我死命抱着生日时姑妈送我的原木小板凳,非要带到江城去不可。妈妈不允,无奈,我只好找个地方藏起来。 忙了好一阵,我跑出来对妈妈耳语:“妈妈,我把小板凳丢到柜子上去了,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我知道他们都想要我的小板凳,所以我故意放那么高,他们都够不着。” 妈妈笑我心眼儿小,我说明年一定要回来,我一定要把我的小板凳带到江城去。 妈妈答应了,却只为了哄我。 小孩总是被哄的对象,四年后当我回老家过年时仍念念不忘我的小板凳。可惜,它早被大伯一家经年使用,弄得身首异处了。 ----------沈霖于16岁*暮秋 |
诚如沈霖所料,高昕对篮球比赛的事并不积极,没有做任何宣传造势的工作,只在黑板右下角用他漂亮的粉笔字写着有意者请报名的简单通知。 当有人恶意擦去时,他会第二天早自习在众目睽睽下继续写一遍。 如此三次,当最后报名截止日期到来时,高一四班的参赛名单依然没个着落。 丁甲问过高昕后,用一种近乎于沉痛的心情对大家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们不珍惜,那么我们弃权!” 望着台下一双双年轻的眼睛,丁甲自问:这是一群小鬼吗?怎么没有朝气,只有暮气? 当丁甲不安的对年级组长潘剑桥说明四班弃权时,感觉潘剑桥的目光不是很苟同,心里着实底气不足。工作失败啊!八个班只有四班一个班弃权,而四班据说还是五个平行班中平均成绩最好的一个班。运动没抓好就抓学习吧! ----所以当周四周五下午连续两天的淘汰赛在楼下大操场举行,其它七个班通通下操场为己班呐喊助威,而四班所有成员被丁甲勒令留在教室自习。只有一个例外,高昕称物理老师找他有事,请假出去了。 后来听说是三班和六班的男生胜出,一班和七班的女生胜出,于下周一下午分时段进行决赛。 ~~~~~~~~~~~~~~~~~~~~~~~~~~~~~~~~~~~~~~~~~~~~~~~~~~~~~~~~~~~~~~~~~~~~~~~~~~~ 周一升旗仪式后的领导训话正在进行中,沈霖睡过头,很不幸的迟到了。这两天,丁甲脸色难看,正在严抓纪律,沈霖不敢死在枪口上。 这时侯教室不能有人,学生会会派人检查;这时侯全场安静,也不宜四处乱走惹人注目。倘若此时背着书包貌若无人的穿过操场去教学楼,嘿嘿,不敢!看着不远处的操场上丁甲正监督着高一四班的队型,沈霖从二中正门退了出去,想找个地方躲躲,等到解散后熙熙攘攘的那一刻,混水摸鱼和别人一起进教室。 二中依山而建,进了学校后门有一个防空洞,四季荫凉,比较隐蔽。很好,先去那里躲一下。刚进去就闻到一阵烟味,几个聚在一起抽烟的男生全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沈霖。 晚了一步,有人占山为王,且目光不善,沈霖形单影只,女流一个,只好不甘心的退了出来。她在防空洞口右侧站着,从书包里拿出没来得及吃的早点趁还有时间迅速消灭。 “下午要不要多找几个人来?” “不用!我们几个就够了,要是那小子再惹我就把他废了。” 听到这样的对话,沈霖上下翕动的嘴巴停了,不会吧!碰上这种人,是不是该闪远点,大清早的就触霉头!正犹豫着再躲哪里好,突然又听到一句: “我打听过了,他不是六班球队的,是四班的班头!”咦?四班,不会是我们班吧! “下午动手悠着点,别太过,惹出麻烦会被老马知道。”老马?马烽?这么说他们是三班的学生,那么所谓要打的四班班头就是高昕了。 沈霖的心跳得快起来,她知道每个班级里都有几个类似的小混混,显然是高昕得罪了人要被修理而不自知。 广播里宣布一声解散后,聚集在一起的学生成了流动的潮水。 趁着“兵慌马乱”,沈霖快步潜伏进去,混进了教学大楼。 进了教室刚放下书包和游小绢打了个招呼,丁甲就进来盯着早自习了。 好险!差点被抓! 自身警报解除,可另一个人呢?好歹是一个班的同学,不能见死不救。 沈霖拿出拍纸簿,撕下一张,写道:三班有人找你麻烦,下午出去溜达要小心!没有署名,将纸对折了几下,写上高昕的名字,趁丁甲出去和五班班主任讲话时,传了过去。 高昕看了纸条很安静,并没有惊讶,四处张望或询问纸条来路。 下午第二节课是男篮决赛的时间,丁甲照例过来盯着自习。 六班班主任张茂林(即四班物理老师)过来叫走了高昕。 两次了,高昕那家伙不会是叛变到六班去打球了吧!是因为这个得罪了三班的人?沈霖一个人胡思乱想着。 第三节课还是自习,沈霖坐不住了。她没看过男生打群架,又激动又紧张。高昕一个人会不会死得很惨?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虽然他一副高傲不群的样子看起来很讨厌,但--- 熬到临下课前二十分钟,楼下操场传来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好像是六班赢了。 三班输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是不是要打架了?沈霖心里像有猫在抓,能出去看看就好了。可是有丁甲坐阵,沈霖不敢造次。得想想办法。 肚子疼?挤眉弄眼也装不像。 哎!只好牺牲一下形象了。 沈霖拿出一包面巾纸,全部抽出来,展开其中一张使劲的擤着鼻子,做成一个饺子放在一边。 又展开一张,又擤了一下。 丁甲皱着眉头,警告的看了沈霖一眼。听到“动静”的几个同学也好奇的看着沈霖。 丢死人了!沈霖垂下头,额头低到桌面上,又在一个劲儿的包饺子。游小绢忍不住用手撞了她一下,想问问她怎么了。沈霖悄悄地做了个“嘘”的手势。 只剩下最后一张面纸了,拿着它捂着鼻子嘴巴,沈霖举起了手。 丁甲一脸防备的走了过来,问:“什么事?” 沈霖递上一个事先写好的纸条。 丁甲展开,见上面写着:丁老师,我鼻炎犯了,很不舒服,想去厕所解决一下,可以吗?于是点了一下头。 沈霖打扫战场,收拾好桌上的饺子,施施然走出教室。 躲进四楼楼梯间的女厕观察了一下,见丁甲并未怀疑跟出来才放心的朝操场飞奔而去。 到了操场见人都差不多散场了。 三班班主任老马倒还在,没看见高昕。 会不会已经打起来了?不管了,让老马出马! 三班的几个男生正聚在防空洞内。 石磊脱下汗湿的球衣,抹了下脑门上的汗,大声骂道:“妈的!那小子一直跟在老张后面,跟屁虫一个!”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下次再堵他!”洛小兵打开一瓶水,喝几口后淋在了脑门上。 李海揉一揉右胳膊上的瘀青:“敢撞老子,老子要和他单挑!” “跟你单挑?螃海,他没那个量!”胡广宇吸一口烟,取笑着。 易流星从胡广宇口袋里摸出包烟,拿了一根,剩下的顺进自己口袋。点了火,吸了几口,猛然看见班主任老马来了,连忙把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胡广宇也在第一时间扔了烟。 “都给我出来,躲在里面干什么?弄得里面乌烟瘴气的,像什么话?” “还有你,石磊,把衣服穿好,在学校里面不要打赤膊。你们两个胆子大呀,小小年纪抽什么烟!听说还要打架!”老马一边训斥着一边走近几个男生,一个个的搜查着口袋。 看见老马的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易流星的脸僵了。在场六个人,只有他的口袋里有烟和火机。 “是你带烟来学校?没收了!跟我来办公室聊一下!”老马一马当先,转身而行,经过带他过来的沈霖身边时,笑着点了一下头。 易流星也看见了沈霖。咦?那个戴眼镜的不就是早上躲在一边啃油条的傻妞?敢偷听!还告密!狠狠瞪了一眼沈霖,易流星无声的告别兄弟们,跟上老马的脚步。 没有想像中的打架场面,也没有看见高昕被挟持来这里,只有几个抽烟的男生被逮到。 这是什么事啊!搞得自己像个专门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家伙,还是跨班级的。 沈霖一肚子郁闷,也跟着快步离开。 刚上了教学楼,下课铃响了,在四楼走廊碰上了丁甲。 沈霖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的走过,心想丁甲不会跟个在厕所里呆的时间长了一点的女生计较吧! 果然丁甲也是面无表情的走过。 进了教室,游小绢拿着扫把跑过问:“你没事吧?” 沈霖摇摇头“今天该我们小组做清洁啊!分配好没?我干什么呢?” 小组长笑嘻嘻的扔过来一拖把,沈霖扛起拖把,提着水桶一路浩荡的去了厕所。 做完清洁,沈霖没有像别人一样把湿拖把丢在门后,而是自作聪明拿了根绳子打了个活结,想把拖把挂在室外风干。 不知是绳子本身太滑,还是拖把上的把太滑,刚把绳子挂在风钩上,拖把就脱离束缚从四楼窗口落了下去。 沈霖探出头,好险,差点砸到人!赶紧跑出教室下楼去捡。 易流星被老马批评了一顿,心情不是很好,走在教学楼下面一把湿淋淋的拖把从天而降。虽然没打到头,但裤脚和鞋子上还是沾上了不少污水。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用拖把来杀人!”骂完,看见沈霖匆匆跑下来,很怀疑她是故意的。这下火更大了,上前去一把扯下沈霖的眼镜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说了句:“敢惹我,试试看!”后扬长而去。 沈霖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又不是故意的,又没打到头,又不认识他,怎么二话不说就摔她眼镜?真倒霉,碰上个不讲理的瘟神。 近视的人招子不太亮,这时的沈霖并不知道他是三班的易流星,这时的沈霖也绝对想不到所谓的瘟神会在高二转来她们班,会在高三成了她的救星。 |
~~~~~~~~~~*拂忧龄*~~~~~~~~~~ 在江城,哥哥是我的最佳玩伴。他长我两岁,却因患先天性的肌无力症而未上学。 初到江城的那一年,哥哥带着我到处玩。 冬天雪融后,檐角下滴的水会凝成冰柱,我和哥哥常常用竹竿敲下来当宝贝。闪闪发亮的长条型冰晶在小手里悄然融化,一点都不觉得冷,只觉得神奇和可爱。冰化后剩一滩水,一不小心,我们兄妹二人的袖口就全湿了,这会让妈妈生气。我还记得妈妈怪哥哥带坏了我,曾把哥哥打了一顿。 爸爸是个温和的人,有空的时侯,他就手把手的教我和哥哥写自己的名字,还教我们折纸飞机,纸船... 除了自己的名字,我最先会认会写的五个字是:工业学大庆。这是爸爸厂里办公楼上的标语,每每从那儿路过,爸爸就教我念一遍。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思及当时情景,只能轻轻一叹。 六岁半,我和哥哥一起在沿江路小学读学前班,成绩都不错。 过了一年,该上一年级了,爸爸给我们每人买了一个新书包,我们都很高兴。 每天早上起床,妈妈都会为我梳不同的发式,一头细细软软的长发,今天编成麻花辫,明天盘成双心髻。到了学校里,小小的心里得意万分,觉得自己矜贵受宠如公主。其时还是乡下妞,因为身上穿的是妈妈特意挑的小碎花布做的衣服,做了四套,全是大红色系的。城里的孩子是不穿这些的,嫌土气。每每被人取笑,自己丝毫不在意,反而一脸骄傲,有妈疼的孩子的确是个宝。 换组后,我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叶琳,吴丹,张唯和徐少斌。不久,我和叶琳结为金兰姐妹。 一年级下学期的一个晚上,我和哥哥都兴奋的睡不着,因为我们兄妹两个将变为三个。 我和哥哥打赌,一个说会有一个弟弟,一个说会有一个妹妹。午夜四点,邻居王伯伯说妈妈生了一个弟弟。尽管赌输了,但我仍然很高兴,却不知小弟的降生会给我带来多么深重的苦恼。 小弟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上,是因为哥哥的病情日益恶化,小时侯健康的四肢渐渐萎缩无力,行走日益不便,直至无法站立。爸爸虽然很疼他,但预知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时特别想有个健康的儿子,于是我有了一个小我八岁的弟弟。 一周后,小弟从医院接回到家中,满脸红红的,生得小巧可爱,我打心眼里喜欢他。 由于哥哥叫沈霈,弟弟便暂名沈小霈。爸爸特爱弟弟,寻思着取个什么名才正式。终于他取了个令自己满意的名字:沈寅。对此,爸解释说爷爷排行老三,他也是,小弟也是,况且小弟又是凌晨三点多钟生下的,可见与‘三’有缘。而在天干地支中,寅就是三的意思。 从此,小弟成了父母心中的重心。 六年以后我的哥哥沈霈离开了这个世界。偶尔,我对小弟说他曾有过一个名字叫沈小霈时,父亲沉默,母亲便斥责我,叫我别乱讲。大概是因为大霈已逝,再提小霈,有忌讳吧! 忘了是何时,奶奶也来到了江城,那时我对奶奶特别敬爱。我还记得有一回因为事先没看清楚那是奶奶,无心说了一句不敬的话而内疚好久。 在学校,我第一次学会了感激。 那阵子,由于有了弟弟,成天张口就大哭,闭嘴就得喂奶,下边还不老实,又是屎又是尿的,妈妈很忙,无暇再照顾已八岁的我。我自己照顾自己,洗头梳头,一手打理。没过多久,头上生了虱子,真丢脸!妈妈骂我不该用冷水洗头,我也只有干着急。被后排坐的同学发现后,又被取笑了。这回不敢一脸傲气了,只剩一脸沮丧。我不要当邋遢的女孩子,我要做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女生!可是急得哭了也不知该怎么办,妈妈威胁要把我剃成光头,叶琳劝我把头发剪短,我舍不得我的头发,犹豫不决。 第二天下午上学的时候,竟意外的在自己的课桌里发现了一份礼物。 一个浸泡着草药,液体呈褐色的输液瓶及一张从田字格本子里撕下来的作业纸,上面写着:沈霖,我妈妈是医生,她说用这种药水洗头就会没事了。妈妈还说要分两次用,直接用药水打湿头发后拿毛巾包起来。一刻钟后用水冲干净就可以了。你的辫子很漂亮,留着吧,不要剪。 并非所有的字都写全了,好几处用了拼音代替。 我看了心里又疑惑又快乐,怎么自己身边会有这么好的人呢,不取笑我,还让妈妈配药水给我。是谁这么好,怎么不留名字呢? 当天晚上便迫不急待的用药水洗了头,果然又变回以前爱漂亮爱干净的沈霖了。 这件事让我内心充满了感激,我明白了不只有亲人会对我好,同学也会对我很好很好。 如叶琳,不疏远我,不嫌弃我,反而安慰我,帮我想办法,送我小篦子。 如送那份神秘礼物给我的同学,不动声色,默默的关心我。 学校成了我最爱的地方。 有一次上自然课,老师给我们讲各种有趣的石头,提到了江城的一些矿石标本。对于石头,我一向尤为喜爱,于是很想弄些来收藏。那天徐少斌提议去踏月山找矿石,大家一拍即合,相约星期三下午一起去。 除了我们组的六个人,再加上住在山下的陶伟,一伙人向目的地出发了。翻了两个坡,累得我们都走不动了,加上天又热,一个个汗珠子直冒。听向导陶伟说再往前下了坡,有卖东西的,可以买水解渴,于是又往前行。果然如他所说,坡下是一条水泥路,有几家商店,还有卖甘蔗的。大家凑钱买了六,七根甘蔗,一路有说有笑,大嚼特嚼的又上了路。 踏月山虽有名,但有矿石的是铜草山,我们比预期多走了很多路。行行复行行,终于到了矿区。向导说要小心山顶上像板车似的玩意儿,一看到它动就要跑开。因为一动就会有矿渣倒下来,离得太近会有危险。然后大家分头找矿石。 怎么全是黑乎乎的石块呢?正当我有点泄气的时侯,陶伟找到了第一块矿石,大家全兴奋的凑上来看---在黧黑的硬石里星星点点的闪动着耀眼的金色光芒,映在天然的阳光下,那金色流动着七彩的梦幻,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个美丽的惊叹号!美呀!美得不可思议!我们的眼睛里全是渴望的泡泡。我很怀疑那石头里闪闪亮亮的是金砂。也许是向导陶伟开了个好头,不一会儿,我们找到了很多耀眼的矿石。 小孩子做事没经验,来找矿石没带水也就罢了,居然连装矿石的袋子也没带。现在可好,找了一大堆有分量的宝贝,可怎么带回去?荷包太小,用手又拿不完,真伤脑筋! 最后大家围着山找,终于找到一块勉强可用的破布,兜了二十几个拳头大的矿石后,实在是装不下了。其余散落在地上的矿石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几个人轮流抬着那一破布的宝贝石头,一路晃荡,一路谈笑,下山后立刻瓜分,各自尽兴而归。 第二天,大家兴奋的带来各自的宝贝,七嘴八舌的请教自然老师想知道它们的名字。老师告诉我们这些全是斑铜矿,虽然不是想像中的金砂石,快乐的我们并没有失望。即使不是金子,也无损于它本身的美丽与吸引! 三年级学校组织春游,地点半月岛。 我逛来逛去,看见的都是些古建筑,觉得没意思。一个人跑到水边去玩,吸附在岸边石缝里的螺蛳引起了我的兴趣,捉了好几个狠狠的欺负了一下又丢进了水里。没一会儿就厌了,反正认识回家的路,拔脚就溜了。 带我们来的是教数学的吴老师,既然把五十多个孩子带出来了就得负责。集合回家时,老师清点人数就少了我。又听叶琳说我在水边玩过,可吓坏了,心想这孩子平时上课挺老实的,现在却不来集合,莫非出了事?当下带着全班人沿着水边找我,找了一小时仍不见人影,又气喘嘘嘘的带着一路人马到了我的家。看见我正在门口踢键子玩呢,气坏了,僵着脸对我爸爸陈述起来。 还没听老师说完,老爸当场给了我一巴掌,这是他第一次打我,却货真价实,毫不留情。然后对老师说些不要生气,请放心,我一定会严加管教之类的话。 老师领着同学们走了,我就惨了,不但要写没写过的检讨书,还要罚站。老爸说我无组织无纪律,用铁锹在门口的水泥地上划了个圈,叫我站在里面不许动。这木头人游戏整惨了我,到晚上睡觉时小腿肚还在跟我抗议。 过了不久,学校里流行养蚕,我也不甘落后的养起蚕来。每天放学后就跟个野丫头似的和陶伟他们往山上跑,只是为了找桑树摘桑叶喂蚕宝宝。 每次找到桑树,我都毫无顾忌的跟男孩子一样爬到树上自己摘。常常是刚摘几片,就有住一旁的老太太跑出来对我们破口大骂,不许我们摘她家的桑叶。哼!没写你家的名字,我照摘不误!老太太唤来了家里养的土狗,长毛的畜生比人厉害,吓得我们四处逃窜。几次下来得出一个经验,山上的树都是有主的,山上的人都是养狗的。尽管如此,我们依然乐于与山上的老太太们打游击,宁愿摘这来之不易的又鲜又嫩的桑叶,也不愿在学校门口买五毛钱一大把的货色。 快乐的日子像流水一样的过着,转眼就迎来了小考。 学业上我并不操心,一直保持着前几名,小考后进了市重点二中的初中部,第一个被录取进英语快班。 我的童年就这样结束了。 再见了,我的拂忧龄。 --------沈霖于16岁*初冬 |
丁甲调了坐位,让1,3组对调;2,4组对调。 中间的二三组是并在一起的,与一四组间隔着两条过道。 轮换后,沈霖和游小绢坐到了第二组第一排,右手边隔着一条过道是坐第一组的刘兮;左手边没有间隔的是第三组的田津和童静。 没多久,开心三人行变成了快乐五人行。 第一排成了这五个女生的天下,五个人同声同气,同进同出,好得蜜里调油。 当自习课这五人集体玩失踪被丁甲逮到时,必对其余四人放宽政策,只拿沈霖一人做炮灰。双鱼座的沈霖成了受苦受难的老大。 游小绢是标准的脸型,看起来文静无害,性格却有点男孩子气。因为父亲是体育教练,从小被锻炼出一双飞毛腿,短跑飞快,骑车能玩惊险动作。白羊座的她是老二。 在五个人中瘦瘦的刘兮看起来最幼稚,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也是五个人的快乐催化剂。有她在,气氛搞笑很多。金牛座的她是老三。 田津飘逸的头发中分,长度与下巴尖持平,配上秀气的五官,看起来宛如三十年代的进步女学生。巨蟹座的她是老四。 殿后的关静有一双柔若无骨的小肉手,刘兮最喜欢拿来把玩,捏起来软软嫩嫩的,触感不是一般的好。她是一尊笑面佛,当其余四个打闹起哄时,总是在一边温顺的笑。她比沈霖小一岁,也是双鱼座。 沈霖说我们五个人是两只鱼中间夹着一羊一牛一蟹,全都是兽类啊!哈哈!从此我们就是开心小兽神了,以快乐为宗旨,以开心为境界,不从者,开除兽籍! 这个提议受到小兽们一致拥立。 有两种课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的。 一是微机课,要离开教室去实验楼的微机房,通常是当五个人嘻嘻哈哈磨磨蹭蹭的挪到微机房时,没有多余的机位了。于是撤退,另寻乐子。 二是体育课,不是安排在上午第四节,就是安排在下午第三节,典型的放鸭子时间。本着有花堪折直须折的及时行乐信条,开心小兽们又玩起了集体失踪。 首先是对二中的校园大探险。 因为发生过社会不良分子向在校生勒索事件,所以学校的门卫制度相当严格---放学前一律不许随意进出校门,除非有班主任的特批。 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有颗想飞的心,开心小兽们开始了探险。 有山就有路,依山而建的二中当然不会只有正门,后门两条出口。 第一站是对防空洞的踩点。从后门敞开的洞口进去不到二十米有一道上了锁的铁门拦住了去路。望进去黑乎乎的,通道里的风一阵阵的吹过,胆大的觉得凉丝丝,胆小的觉得阴森森。无路可行,沈霖带来的蜡烛没多大用处。 五层高的教学大楼地基较深,楼后有一条紫藤走廊,高度与第一层楼持平。穿过不长的走廊,是一片杂草坡。开心小兽们在这里有了新发现---一个半圆形用水泥砌成的宛若坟包的玩意,开了一个斜口,仅容一人矮身匍匐而过。斜口杂草蔓生,结着蜘蛛网。 沈霖怀疑里边是一个古墓,笑推田津钻进去做一回小龙女。田津没好气的说:“你不是胆子大吗,你怎么不做深入龙潭虎穴的大侠?” 小龙女不上当,刘兮找来了杨过---张漫天,好说歹说把张漫天骗进去一游。 斜口的杂草,蛛网之类的障碍已经被清除了,五个人守在一边,紧张兮兮。 不一会儿张漫天黑着脸出来了,呸了一声,“什么古墓?就是那个防空洞的另一个出口而已!全是霉气,点了一盏白炽灯,里面种了很多蘑菇。还好没人,不然一定逮着我,说我是来偷蘑菇的小贼。” 沈霖大乐,刘兮状若安慰的拍了一下张漫天的肩“加油啊!多进去几次,你就可以写一本旷世名著了。” “《古墓惊魂》啊?” “不是,是《蘑菇是怎样长成的》。” 张漫天觉得自己遇上了小人。 紫藤走廊的路口有一道阶梯,拾级而上,迎面而来的是理化实验楼。实验楼地势较高,对着教学大楼的第三楼。 在实验楼的一侧是植物园,只有一个入口,这里一般人是不来的,所以成了开心小兽们的定点游乐之地。 植物园是由一个天然的山坡改建的,基本上还是开发阶段。一边种着郁郁葱葱的花花草草,一边是光秃秃的黄土坡。正门是红砖墙间加了一道小铁门,左侧是一道矮墙,隔离着紫荆山下的民居;右侧是一道人工悬崖,砌着约两米高光秃秃的石壁,没有围栏,直接跳下去就是紫藤走廊下的杂草坡。 开心小兽们常常翻过左侧的矮墙,穿过错落交杂的山下民居,与紫荆山做亲密接触。 当游小绢发现了一片竹林时,立刻约定明年春天一起来这里抽竹笋。沈霖忙不迭点头:“还有还有!三月桃花开的时侯可以编花环,四月枇杷会熟,六月有枣子,七,八月听说往山顶走有好吃的葡萄......” “哇!”刘兮高兴的大叫。 田津和童静的眼睛里也是一片憧憬。 游小绢继续诱惑:“紫荆山往西走有防洪渠,我们放暑假的时侯可以一起去那里摸海子,钓龙虾...” 五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年轻的心,快乐如此简单! 探过了植物园,下一站是教师家属区。 家属区分两种,一种是东区成片的六层高的新楼房,一种是图书馆后的三排老红砖平房。她们要探的是后一种。 单身老师住与学生寝室楼相连的宿舍。 劳苦功高或神通广大的老师住东区新楼房。 资历不足,新婚不久的青年老师暂住图书馆后的平房。 之所以对那片平房感兴趣是因为她们在那里发现了另一个出口。 平房后有一片不大的坡,有教师家属在那里种南瓜,白菜,开恳成了菜地。菜地边长着两株很大的栀子树,可惜现在是冬季,等到了明年五月的花季,又香又白的栀子花一定逃不过开心小兽们的魔掌。 这片种菜的山坡后也有一道红墙,翻过去后别有洞天。 原先沈霖以为墙外不过和植物园那边一样连着紫荆山下的民居而已。谁知翻过去后,除了民居,朝山上走,还有一座慈航庵;朝山下走,七拐八拐竟拐到了沈霖的母校沿江路小学的后门去了。看着一别四年的母校,真有恍然如梦之感。 沈霖请游小绢她们吃了小学门口卖的那种最原始的棉花糖,又买了五个小时侯常玩的搅搅糖,一人一个。看着手里的麦芽糖越来越白,越来越筋,顿觉无限怀旧。 这一天晚自习没有上成。下午四,五点钟下了一阵大雷雨,一个闪雷竟劈断了学校自行车棚旁的一株大樟树,连带压断了电线。教学楼所有的灯一瞬间全熄灭了。 面对这样惊心动魄的天威,有的同学如受惊的小羊,集中在教室里不敢妄动;开心小兽们却兴奋异常。个个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见雨停了,老师又宣布不用来晚自习,简直快乐得要飞起来。 一番讨论后,决定在这初冬的夜里去江堤烤红薯。 在菜市场挑挑拣拣买了十几个小个子的红心苕,又买了蜡烛火机,去植物园附近找了些干树枝,带着一摞可以作废的书本向江堤出发了。 游小绢骑着自行车带着沈霖。 田津的车后坐着的是刘兮。 关静一人一骑,跟在后面。 三辆自行车,五个人,悠悠而行,晚风吹不散马路上的笑声。 六点半左右到了江堤,找了个水灾不重的干燥之地,便开始架柴生火。 从植物园带来的一小捆树枝没几下就烧完了,火势渐渐微弱。沈霖看见附近居民楼前堆的杂物中有几个破旧的椅子,索兴拿来当柴烧。这下火势充足,烧得噼啪作响。 围着火堆放了五个砖头,湿砖头上垫着书本,一人坐一个,围成了一个圈。 刘兮拿长树枝拨动着火里的红薯,不时的催问游小绢烤熟了没有。 “急什么,要是烤得半生不熟的全归你一个人吃!要经常翻动一下,免得一边烤糊了一边还是夹生的。”游小绢常常在家里做饭,对此很有经验。 田津突然扬声大叫:“快看沈霖的眼镜哪!好大两团火耶!” 四个人一致看向沈霖,一时都乐了。 只见火光映照在沈霖的镜片上,初一看,是两簇火苗在一闪一闪,再一看变成了四簇火苗在一闪一闪。在渐深的夜色中,这红红闪动着的火苗,映着模糊在黑暗里的脸,显得格外清晰,格外醉人。 一堆火光中围着五个女生,各自的瞳孔里都映着簇红簇红的火苗,跳跃着,闪动着,犹如挥舞的精灵。 开心小兽们十六岁的青春在火光里张扬着,肆意着...眼睛里跳动的是火光,深心里跳动着的是快乐的音符。 |
~~~~~~~~~*野孩子*~~~~~~~~~ 我在高一认识了游小绢,刘兮,田津和关静,和她们在一起我笑得特别多。 我们是开心小兽神。 想起初一,有过另一段刻骨的友谊,那时的我是野孩子之一。 十二岁半的我走进了初一一班,先后认识了纪畅然,甘雨茉和殷英。 整整两年,我们四个都腻在一起。 班花纪畅然长得最漂亮,是公认的大家闺秀型美女,功课也不错,于是成了一朵静静绽开的花中之后野玫瑰。 眉目清澈,下巴尖尖的甘雨茉则是小家碧玉,她想做一朵在风雨中怒放的花中公主野蔷薇。 我笑说我不是花,我是一株自由自在的野樱草。 奉行中庸的殷英是一朵羞涩的隐形野铃兰。 除了我老改不掉迟到的老毛病外,她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宝宝,课堂上绝对的认真,课堂下四个人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纵情而谈。 那时各电视台流行播放武侠剧,我们深受其害,幻想连翩。 图书馆前有一座大喷水池,池中是一座高高的假山,亭台楼阁,飞鹤松影,活灵活现---于是最佳武侠剧的背景出炉了。 假山上最漂亮的四座亭子被我们命名为吟风阁,停云楼,听雨轩,映月馆,是我们四大女侠的饮食起居之地。 电视里的女侠精通音律,横坐一隅,优雅抚琴,我们也不能当音盲,于是古筝瑶琴,锦瑟琵琶,一人幻想一种专属于自己的乐器。 电视里红颜薄命的女侠死翘翘了,通常是弄一只竹筏,让她置身于其上,身上撒满五彩花瓣,随一江流水悠悠而去。 谁也不愿当薄命红颜,可又舍不得放过如此美伦美奂的生死演绎。 于是三票通过由殷英当那个身上撒满花瓣的女子,我们做为悲红颜的朋友在岸上含泪凝视,挥手相送。 殷英一人抗议无效。 电视里新近流行会使蛊毒的苗疆女子,往往爱恋一个人到极致,却得不到回应,最后为救情人以身试毒,芳魂一缕满是离恨。 爱上那种不可得的凄美,又一致通过我们的武侠剧中由殷英扮演那名苦命的苗疆少女。 殷英再次反对无效。 喷水池被我们称为练剑池,一下课就聚在那里,看着山里的景点,幻想着美丽的邂逅... 元旦晚会我们决定大显身手,先是想四人合唱新加坡电视剧《窈窕淑女》的主题歌: “你我她,肩并肩,走在人生的路上,去实现千百个幻梦中的理想...” 练了一天,自觉不错,请人鉴定,那人小小声的说:“你们四个人中肯定有个人五音不全。” 四个人你望我,我望你,最终决定放弃唱歌。 甘雨茉找来小虎队的磁带,我从家里提来音响,放学后关上教室,开始练舞。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个同心圆...”跟着歌词,甘雨茉当起了教练,教我们各种哑语舞蹈动作。 “停!沈霖,你动作柔和一点!再来一遍。” 我用右手重复划了一个圈。 “不行不行!沈霖哪,你看看人家纪畅然,她那才叫舞蹈,你这,简直是在练武打动作嘛!” 于是又放弃。 唱歌不行,跳舞也不行,那么演小品吧! 剧本是我和甘雨茉一起敲定的《卖花姑娘》,本来是为美女纪畅然量身定做的。可是纪畅然看了剧本对卖花姑娘一角不感兴趣,非要演剧中欺负卖花姑娘的贵夫人。 这一回三票通过由我演可怜的卖花姑娘。 我们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了各自妈妈结婚时穿过的对襟盘扣棉袄。 纪畅然穿上藕荷色镶细金丝线海棠花色的对襟袄,盘起头斜插一支簪子。 我穿上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垂下两条麻花辫,围一条小花头巾,提着花篮沿着教室开始叫卖。 甘雨茉用她清脆的嗓子在一旁伴唱:“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花篮上大街...” 班主任看了笑得险些岔气,最后表扬了纪畅然的演技,甘雨茉的嗓音和我的勇气。 得到了表扬,我们很高兴,决定再接再励,明年的元旦晚会还要一展风采。 于是不幻想武侠剧了,改为编小品,设定了各种情节,去芜存菁,预约第二年的精采。 纪畅然和甘雨茉住在沿江西路,我就住在学校对面,十分钟就到家了。 为了继续我们的热烈讨论,每天放学我不回自己家,和她们两个一起往沿江西路走,一路眉飞色舞的畅谈各自的设想。有时把她们送到家门口就一个人折返,有时意尤未尽跑去纪畅然家里排练一番再往回走。 新的设定是星星广告公司的一个首饰广告,最后一个场景是由我反串男角牵起女主角纪畅然的手说:心放你手,天长地久一起走! 初二的语文老师很有趣,喜欢寓教于乐,碰到可以拿来表演的课文就发动大家展开奇思妙想,分成两组,在语文晚自习进行擂台赛。 我这次扮演鲁迅,回家找了老爸的深色长呢子大衣,用硬纸做了一顶翻边洋帽,涂成黑色,剪下一小撮头发,粘在嘴角两边作八字胡,戴上爷爷的老式眼镜,隆重登场。 虽然最终表决反串版鲁迅以两票之差输给了另一组的搞笑版中山狼,但能参与是一种无悔,被肯定是另一种无悔。 甘雨茉的爸爸去云南带回来两个鸡心坠子项链,一个蓝色,一个绿色。 她把蓝色的送给了我,说我的心是大海,她是在海上漂的一叶绿帆。 纪畅然暑假去了周庄,给我带回来一把古色古香的印花绢扇。 她说我特意选了这把如蜡染的蓝底白花的素色绢扇,既使不是绚丽如花,生得平凡的樱草也有自己的春天。 她们陪我走过了初一,初二,不是一句衷心的感谢可以抵消。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她们注定只能陪我一程。 这一程,我们放歌,梦想,欢唱,一路用笑声划破寂静的时光! 曾经一起走过的日子,今,在此珍惜! -------沈霖于16岁*寒冬 |
这一天的数学课,起了风波。 教数学的冯棠老师是一班,二班两个快班的主力老师之一,兼带四班的数学。 他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一般上课时,只要不过分吵闹,睡觉,传纸条什么的他都不大管。教自己的课,给想听的人听,结束后就下课走人。 当他正在课堂上用微哑的声音讲解着函数时,坐在最后一排的肖骁和龚俊两个人小声的打闹起来。 肖骁开玩笑,让龚俊把手缩到衣袖里去,看看可以缩到什么程度。龚俊听信了,当真缩了进去。肖骁趁他不备,在左边衣袖底下迅速打了个结,又拽着他右边的衣袖口子死不松开。 龚俊缩着两只手在衣袖里挣扎,好不难受。肖骁一个人闷笑,激动的把桌子都弄出了动静。 挣扎间,龚俊的身子也碰到了桌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压得前面的同学惊叫了一声。 冯棠停止了讲课,平静的注视着他们两个:“不想上课的话就出去,不要影响其它同学。” 龚俊站起来,缩着两只手怪模怪样的可笑之态让全班同学大笑不止。肖骁见状,也跟着大笑,很是得意,愈发大力的扯着龚俊一边的衣袖不让他的手挣扎出来。 龚俊生气了,用了蛮力,终于解放了一只手,却在挣扎间把自己的课桌撞到了走廊边,书本文具什么的全摔了下来。 肖骁毫不在意有老师在场,一手拍着桌子,一手指着龚俊大笑。 冯棠把粉笔一扔,走下了讲台:“你们两个给我出去!以后我的课都不必来上了。” 龚俊不服,大嚷:“凭什么?又不是我的错!” 肖骁看冯棠一向斯文,更不在意,坐在自己的坐位上无动于衷,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冯棠的脸色变了:“听见没有!叫你们两个出去!” 肖骁一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说:“老子不出去!”龚俊解开了衣袖,沉默的收拾着课桌,也不出去。 沈霖看向班长高昕,见高昕一脸严肃,也在关注着事态发展。 冯棠走近肖骁,抓起他的胳膊,想把他拉出去。 肖骁大嚷:“做什么!做什么!还跟老子动手了!” “你哪里像个学生的样子!一点家教都没有!”冯棠气得骂道。 肖骁斜眉怒眼,直楞楞的盯着冯棠,威协道:“放手!老子叫你放手!一,二...”语气不可谓不嚣张。 冯棠显然是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一时有点楞,继而涌上更多的怒,两手并用,誓要把肖骁拉出教室,眼不见为净。 肖骁发了泼,死命挣脱开来,瞪着眼睛,恶声恶气的对冯棠道:“敢跟老子翻敲!你等着,老子叫一群人来,打不死你!”说罢,昂然出了教室,不顾而去。 冯棠回到了讲台,沉默了一下,然后拿了备课本,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 高昕走上讲台:“下面的时间,大家自习。”说完,也跟出了教室。 下一节也是数学课,冯棠依旧没有来。 丁甲来看了一下,叫大家自习,之后把高昕叫出去仔细的询问了当时的情况,再然后,把龚俊带走了。 沈霖心里很不安,为冯棠! 她想做点什么。 中午去礼品店买了一张如历史书那么大的贺卡,想了想,开始写—— *这学期有了一个新的数学老师:冯棠老师。他第一次走进教室时自我介绍说:“我是冯棠,从今天开始是你们的数学老师,希望我们一起度过这愉快的一年!” 声音听起来很温和,很优雅,长得也是一身的书香气质。芦苇心想:这个老师看起来不错!可惜教的是我不喜欢的数学,遗憾哪! 上他的课的时侯,偏科的芦苇常常开小差。有一次,冯老师随手点了她上黑板做习题。刚结束神游的芦苇尴尬的在黑板前拿着粉笔写不出一个符号。冯老师并没有让她难堪,平和的让她下去,换了另一个同学上来做题。她想,这个老师脾气真的很好,不像有的老师会故意将做不出题的学生晾在黑板前好久。 上数学课的时侯,芦苇常常躲在底下看小说或着胡思乱想。有时被冯老师发现了,他不批评教育也不没收小说。她想这位冯老师是心性淡泊不想管事呢?还是在无奈之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真于专心听课的学生,放手于无心求知的学生? 有一次,看见同桌荆棘有一本席绢的小说,芦苇抢过来非要看不可。荆棘不允,因为她也是借的,答应了放学后还给书的主人。芦苇可不依,先下手为强,将书扔在车篓里,骑着自行车就朝学校后门冲过去,想来个溜之大吉。明明听见了荆棘在后边着急的大叫,心里却因为小说到手而自鸣得意。结果乐极生悲,后门的斜坡堆了些沙子,高速行驶的自行车一下子栽到了地上。芦苇的右膝盖被摔破了,长筒丝袜也报销了。只是擦破了皮,但和着泥沙与血迹的肉色丝袜断口翻卷起来,看起来就像破了很大一个口子,伤势很严重似的。芦苇爬起来,哭笑不得。这时,迎面走来两名老师,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冯老师。班主任是认识她的,视而不见的走过;冯老师并不认识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却走过来说:“同学!快去医务室包扎一下!要不要我找个学生搀一下?”芦苇很感动,觉得这一刻就是春风化雨。 尽管感动,上数学课,芦苇依然故我,辜负冯老师每天认真备的课。 可是这一天,芦苇开始担心了。上午第二节数学课的时侯,蛇牙和巴豆不听讲,还和冯老师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冯老师被气走了,第三节也是数学课,冯老师依然没有来。 芦苇听有传言说冯老师带三个班很辛苦,曾要求“减负”,因为一直没有多的数学老师,才不得已坚持下来。 这一回,冯老师会不会不来四班上课了呢?会不会觉得与一班二班比起来,四班是朽木不可雕呢? 芦苇有点难过,她希望冯老师继续做她们的数学老师,她希望冯老师忘掉不快,不敬,继续微笑着讲课。 她想对冯老师说--- 蛇牙和巴豆是有毒的,但天下有毒之物是很少的。 芦苇和荆棘在数学课上是无害的,也是不做贡献的,但她们对冯老师是尊敬和支持的! 老师的安慰是不是在于台下一双双凝视的眼睛呢? 除去一两个有毒之物,其余的眼神善意的敬意的更多啊! 芦苇很惭愧以前上数学课没有好好听讲,但是在今天晚上的数学晚自习,她希望能看到冯老师,她会好好听讲。* 写完搁下笔,沈霖又看了一遍,所有的字刚好把大贺卡的两面全部填满,这应该是一份很有诚意的礼物吧!下午她悄悄把贺卡放到了冯棠老师的办公桌上。 晚上6:30数学晚自习,冯棠老师准时出现。 肖骁被丁甲罚停课一周,座位是空的。 课代表分组发下改好的作业。 沈霖拿着自己的作业本,随意一翻,竟意外的看到里面夹了一张小纸条: 芦苇:谢谢你的贺卡和理解。我查阅了你的成绩单,数学成绩一向拖后腿,偏科的毛病要下决心改掉。冯老师希望你努力把数学成绩提上来,在下次月考中取得好成绩,让我们共同努力来实现这一目标,好吗? 冯老师 咦?他怎么知道那个匿名贺卡是我写的?我的字这么好认? 刚因为冯老师能如常来上课而安下心的沈霖立刻头大了,这下可好,以后的数学课要被冯棠盯着了。是不是再也不能看小说,开小差了呢? 沈霖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冯棠的眼睛。 |
~~~~~~~~~孔雀翎,我失却了他~~~~~~~~~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我的哥哥离我而去了。 十一月,每一年,思念他是我永远的主题。 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当手足情! 情深缘浅,奈何! 哥哥,如果在天有灵,请仔细聆听妹妹每一年为你写下的一首首哀歌。 第一年:初二期终考试命题作文《珍惜这份情》----- 在我的生命里,何其幸运,有那样一个好哥哥;然而,我又何其不幸,失去了那样一个好哥哥。 曾经我和哥哥笑过,乐过,也吵过,哭过。不论对对错错,我都会将和哥哥的一段亲情永铭心头。 每每回忆起哥哥的音容笑貌,那一幕幕令人难忘的往事便浮现在脑海中。 当我还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时,那一次考试的失误,险遭父母的斥责,是哥哥帮助了我。 那次爸爸手拿仅考79分的数学试卷问我时,哥哥却说:“爸,别怪妹妹了,我也只考了刚刚80分呢!”我愕然了,因为哥哥曾欣喜的告诉我,他考了96分。 爸爸没再责怪我,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唉!都不争气。”哥哥却向爸爸保证,以后我和他都不会让爸爸失望的。爸爸欣慰的笑了。 事后我去谢哥哥时,他笑着说:“你呀!下回再考79分我可不帮你了。你也不用谢我,下回我考了79分,你也可以帮忙啊!”我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一直苦苦等侯他考79分的时侯,可---这根本不可能,他的成绩一向名列前茅。 当我渐渐长大了,才知道哥哥从小患有先天性的肌无力症,四肢软弱无力,也因为病情一年比一年恶化,他没有再上学。当时不懂事的我竟跑去欺负他。 那一次,哥哥刚被妈妈从床上扶起来看电视,我却嫌新闻太吵一按纽就关了电视,笑嘻嘻的挑衅他:“一点都不好看,不准你看!” 他竟也不计较,随手拿起了他的宝贝---一本字典,翻阅起来。见他不理我,觉得很没趣,不忿的一把抢过字典,丢在了地上。 他大叫:“拣起来!”我偏不拣,还故意说:“有本事你自己捡!”我明明知道他患有四肢无力的绝症还这么刁难他,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极了。 他不吱声,好半晌才说:“我拣给你看!”说着他一手吃力的攀着椅子,一手往地下够,想拣起字典。 看他那副样子,我不禁想起了他对我的好,觉得这样做不应该。刚想帮他拣时,意外发生了,承受他全身力量的椅子突然倒了,他一下跌到了地上,还跌得不轻。 我惊慌失措,忙道:“哥!对不起,痛不痛?” 妈妈闻声跑进来,看了看,然后问我:“你怎么不帮他,让他摔成这样!” 我吓哭了,无以为答。 哥哥看了看我,对妈妈说:“我正看字典,不小心掉了,我以为我可以拣起来的...” 妈妈的眼睛润湿了,我也哭了,流下了生平第一次为哥哥而流的悔恨的泪水。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日子,哥哥走了,他走了!他走得竟是如此匆忙,如此急切,如此突然! 那天我流下了第二次为哥哥而流的痛楚的泪水。 哥哥呀!为什么你不待我明白事理时再走呢?为什么这么,这么快就离开了我?这会使我终身遗憾哪!自问我自己,似乎从来没为你做过什么,还欺负过你,如今我后悔却又来不及了。 人为什么后知后觉?为什么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为什么? 哥哥!请相信,我会永远珍惜你和我在一起的欢乐与痛楚。如果真有来生来世,请求你再做我的哥哥,而我会做一个好妹妹的! 第二年除夕,《静夜思》----- 除夕夜刚过,现在正是大年初一的凌晨四点,却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望着满屋子亮着的灯,想想家中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禁有些索然无味。电视刚关上,睡不着,干点什么呢?只好拿起床头的《古诗词鉴赏》信手翻阅起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 苏轼写这首《江城子》是思念他的亡妻,我读这首词却不由得想起故世的哥哥。 记得那年哥哥刚离开这尘世,我曾豪情万丈的宣告:自己如今已是沈家的长女,哥哥没有完成的,我要代他完成。一定要自强上进,做一个强者,光大我沈氏门楣。 现在想起来,一面为自己的狂妄感到可笑,一面又为自己的言而无信感到羞愧。 这几年,我都做了些什么? 十四岁,编了一个虚无的玫瑰梦。 十五岁,“野孩子”们不再和睦如初,我又和笑笑,水儿成了死党,还自命为永生不死的火烈鸟。虽把“燃烧.永恒”作为信念,却从不曾使生命做出贡献,整日的贪玩享乐。 有人回首前尘,是无怨无悔。 我呢?我能吗?我敢吗? 总有那么一天,哥哥,我的魂灵会与你相聚。我真的不希望我看着你“惟有泪千行”,而且这泪是悔恨自己终日无所事事而流下的泪。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我会学着做一个勤奋而上进的人,为了你,也为了我。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岗。”现在是初一,明月夜是十五,元宵节。哥!等着吧!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学校又开学了,我的功课也已基本上补起来了。到那时,在冥冥之中的你会知道我没有说谎。 这是对你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承诺,这也不仅仅是个承诺,还将成为现实。因为我不想再一次蹉砣岁月,更不想再一次怀着满腔悔恨思念你---我的哥哥! 第三年年初,《忆》---- 晨起梳妆,不经意间凌澜从镜中看见了眼梢那一点墨黑,枯涸的心河便又开始汹涌着浓情。 那不是痣,也不是瘢,任你怎么猜,也不会猜出那一点墨黑竟是极小一段铅笔芯,更不会想到那是八年前她的哥哥凌峰气极败坏趁她不备拿铅笔戳进去的。 儿时的记忆早已淡忘,她只记得当时哥哥一气之下先是抄起一把剪刀朝她扔过来。算她躲闪得快,剪刀没击中目标,当的一声掉在地上。她以为哥哥就此算了,便走上前去,不料哥哥随手拿起铅笔猛戳下来,笔芯断了,从此便嵌在她的眼梢,伴她走过了八年春秋寒暑。 不知道,为什么八年前哥哥那么生气。“一定是我惹他生气的,按惯例,总是我不好。没想到,我小时侯也那么歹!”凌澜常常这么想。 几回花开花谢,几回星起星落。漫漫八年,当年的凌澜已长大,当年的凌峰却于三年前就匆匆离开了这滚滚红尘。 斗转星移,人事已非;日月迁流,山川依旧。 感怀逝者如斯,存殁情何以堪? 花开花落每凄然。思念哥哥的时侯,凌澜常这么吟叹。 也许事实上凌峰未必是个好哥哥,可是在凌澜的心里,哥哥总是哥哥,总是她血脉相连,手足情深的亲哥哥,所以,她敬他,爱他。 如果说每个人都需要一盏明灯,那么无疑,哥哥就是她心中的明灯一盏。怕,不,应该是深恐时间会无情的淡漠她对哥哥的情感,所以她常常将思绪变成文字,以警醒自己。 曾经,在某一天的日记中,她这样写道: 夜阑人寂。 窗外,冷月冥冥,风声凄迷; 窗内,一灯如豆,浮光霭霭。 我的心不随月冷,不共风凄,只愿随那灯的荧然,交织碰撞出几星热与光的火花!虽然只是残烬弱火般的几星火花,我却要执着的去追寻,让那燃烧永恒。 哥哥,答应我,赐我力量,护我一生,帮我助我,让那燃烧永恒吧! 常常,她以这种方式让自己自信自强。 可是,生活总是差强人意的,往往便有几个巫师一般的人口不择言,暗箭伤人---于是,刚刚建立的信心便如蛛网被狂风吹破一般。 蛛网破了,蜘蛛会尽力再织好。 信心失掉了,同样可以再建立! 也因此,她要感谢上苍让她曾经拥有一个哥哥,并使之成为她心灵的支柱。 哥哥!哥哥!谈不完的话题除了你还是你啊! 凌澜开始追忆他的点点滴滴,叫她最难以忘怀的还是那十三只纸鸟的诺言。 那年正是凌澜十三岁生日,她对哥哥说:“朋友们都送了礼物,你这做哥哥的,该表示表示吧! 哥哥答应为她折十三只纸鸟。哥哥也说每月折一只,折到明年的三月,正好十三只。 这一年--- 三月,是只纸天鹅。 四月,是只纸鸳鸯。 五月,是只纸鹦鹉。 六月,最漂亮最精致,是只纸凤凰。 七月,炎炎的七月,心灵手巧的哥哥完成了一只纸鹤。 八月,九月便又有了纸孔雀和纸海鸥。 十月里,哥哥笑着说:“小澜,我会折的花样都折完了,我想想能不能搞个新花样,多等几天吧!” 于是十月里的最后一个晚上,呈现在凌澜面前的是两只白色的纸鸟。 “喏!我是把折纸凤凰的几个程序变了一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两只鸟差不多,就叫它们姊妹鸟吧!” 姊妹鸟,好可爱的姊妹鸟! 十一月,那个令人难以忘却的十一月啊! 那阵子,哥哥偶感风寒,因是老毛病,家人未曾留意。不料,不料哥哥就这样离开了凌澜。 因长年足不出户未见阳光而分外白皙秀气的脸孔,哥哥的脸孔!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寂寞!枕边还放着一只十一月未成型的纸鸟。 哦!哥哥,你还没有为我折完十三只纸鸟,怎么就这么离我而去啊! 凌澜心绪起伏,悲痛不已。 后来,凌澜才陆陆续续从母亲口中得知哥哥患有遗传性的肌无力症,一种因祖上近亲结婚而遗留下来的绝症。 是以哥哥常年在家,不能四处走动,是以哥哥十七岁未满便离开了尘世! 再后来,从生物书上得知,患这种病的大多是男孩,女孩只是基因携带者。五代之后,这种遗传基因才会消失。 “到我是第三代,以后我的孩子,男孩子,若也如哥哥一般,我一定穷我一生心力让他快乐,让他幸福,以补偿曾经对哥哥的不够好。”凌澜常这么痴痴的想。 在她长大后的记忆里,母亲是个脾气急躁又絮絮叨叨的妈妈。因哥哥生活不能自理,无人在家时,常常溺床。换下的尿裤,被单需要洗涤是件挺麻烦的事。母亲也因此心烦,总要骂一顿哥哥或为他洗澡时将他重重的往澡盆里一放---每逢此时,哥哥便两眼噙着眼泪。 凌澜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但她只是他的妹妹,在生活上是无法体贴入微的照顾哥哥的。 那天,凌澜放学回到家,家中只有哥哥一人。 看哥哥红涨着脸,一语不发,凌澜瞿然一省,猜想到哥哥一定是小便失禁了。等妈妈回来处理吗?又眼见哥哥饮泣吞声吗?她默默为哥哥换下溺裤和床单,悄悄洗干净了。妈妈回来,果然没有斥责,没有生气,这让凌澜开心不已,甘之如饴。 遗憾的是,这对兄妹没有一张合影做为纪念。 哥哥只上了两年学,但他可以阅读小说。爸爸给他买了一本大字典,他闲时便一张张的翻阅,几年后,凌峰便有了同常人一样的读写能力。他喜欢用蜡笔画画,笔下的各种小动物栩栩如生,有一次画了一张背着小象的大象,谁看了都说好,凌澜看得呆了,她为有如此聪慧的哥哥感到欣喜骄傲! 凌澜也有一本字典,是和哥哥的字典一起买的。不到一年,她的字典就破旧了,看着哥哥完好如新的字典便央求哥哥跟她换。虽然赖皮兼撒娇了好几次都没有换成,但哥哥答应他那本字典属两人共有。数年后,那本字典也破旧了,而字典最初的小主人也鸿飞冥冥,渺然无迹了。 多么,她是多么的不情愿曾经唇齿相依,如今唇亡齿寒哪! 以后的日子她茕茕孑立,以后的日子她禹禹独行,但她心中自有一轮明月。明月有心,明月照人,明月是哥哥的生命与魂灵! 虽然世途坎坷,天涯梦远,只要心有明月,一切就风雨无阻。 时间会淡漠一切,但由一腔亲情凝成的文字是永远不会随无情的岁月而褪色的----这一点,凌澜深信,然而,她更坚信这一行行饱蘸真情的文字既有失落,更有坚强! 第三年三周年祭辰,《月夜祭词》---- 夜,未深;月,正圆。 今夕何夕,月光如水,照我心扉。 想渺渺尘事,不觉惘然;思幽幽亡魂,更觉凄然! 哥哥啊哥哥! 妹妹我多想亲自在你坟前种几株凌寒傲霜的小野菊,一改黄冢的孤单与寂廖;多想亲手点燃香烛纸钱,念你,祭你。 可是你幽居于松林之间,我踯镯于都市之内,千里迢迢,欲祭从何祭? 你离我而去的时侯,月光皎洁,我心悲戚。 而今,三年匆匆而逝,天上月儿依然皎洁,我心满溢怀念。 十一月,每一年,思念你是我永远不变的主题。 我知道你今年十九岁了,那么我为你折十九只纸鹤,祝你幸运,祝你安宁! 我还要送你“蓝鸟”系列---蓝凤凰,蓝孔雀,蓝鹦鹉,蓝海鸥...... 哥!你生前为我折的纸鸟,我已全学会了。现在我一只一只亲手折叠,送给你,愿你开心,愿你不再寂寞。 蓝色的鸟,就像大海那样深,那样蓝,那样忧郁,如我心之别情,如我心之愁绪,眷念不舍却因阴阳两隔而无可奈何。 在这个月圆之夜,在当年你魂去之时,我要点燃这代表祝福的纸鹤与那代表忧伤的蓝鸟,让它们随着青烟袅袅归入阴冥,与你相伴。也籍此,了我心愿,慰你亡灵。 --------沈霖于16岁*冬末 |
踏月山是江城海拔最高的山,江城电视塔就建于其上。 三月里春光明媚的一天,丁甲带队,高一零四班所有同学去参观踏月山电视塔。 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徒步而行两个小时,就到了山顶。 看完发射塔,参观完电视城,大家寻了个视野开阔之地,三个一堆,五个一伙,散坐于草坡上,边休息边聚餐。 开心小兽们占据了一片香樟树下的荫凉处,开始了集体午餐。 几张报纸铺在草皮上,上面堆得满满的: 曲奇饼,吐司面包,卤鸡蛋,甜玉米,红皮花生,水晶果冻,九制陈皮,饮料水果……凡是爱吃的全带了来。 扑克牌,羽毛球拍,飞行棋,游戏也不能少。 沈霖和刘兮正在抢夺最后一个水晶果冻时,高昕拿着相机过来了。 “就剩你们几个了,要不要拍照?” “要!要!我们要摆最酷的pose!”刘兮舍下果冻,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样吧,我们一人想一个天下无敌的pose,姐妹们,站起来,不要浪费我们的表情!”大姐沈霖发出了号召。 游小绢抽出五张扑克牌JQKA2,一人发一张,说:“先拍张长幼有序吧。高昕,拜托站近点拍,一定要把扑克牌上的字母拍出来才有意思。” 于是五张脸凑近在一起,每人握着一张显示自己排行的扑克牌,一起微笑。 卡嚓!第一张合影诞生。 关静有点信心不足的说:“太高难度的动作,我们怕是完成不了,就一起坐在树下照一张随遇而安的吧!” 香樟树下,五个人围成半月形坐在一起,仰着脸,一脸幸福的笑。 高昕按下快门,第二张OK! 刘兮着急了:“一点都不刺激,玩叠罗汗吧!这回大家一起做怪相,能有多怪做多怪!” 被压迫的阶级关静蹲在草地上,双手交叉握着羽毛球拍,一脸忿然;田津在关静身后伏着身子,状似不忍的捏着关静的耳朵;刘兮在田津身后微微躬起身子,吐出舌头,做吊死鬼状捏着田津的耳朵;游小绢*在刘兮后头瞪着眼睛,鼓起腮帮子捏着刘兮的耳朵;沈霖在最后站直,一脸苦兮兮的咬着一个红苹果,两手也不忘捏着游小绢的耳朵。 高昕赞道:“这张经典!”又按下了快门。 田津的主意是五个人手挽手站成一排,一同抬起左脚向前踢,寓意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于是第四张造型有了。 轮到沈霖了:“我这个比较俗气,是民以食为天的主题。我们五个围在一起成一个扇形,每个人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连在一起,叫人把地上那些花生啊,面包啊什么的尽量往掌心里放,能放多少放多少;剩下的一只手呢,就各自拿着水果或着饮料,这是希望我们一辈子都不愁吃喝。” 说话间五个人摆好了pose,最后一张合影被定格。 “这五张合影连在一起正好是长幼有序,随遇而安,鬼马人生,一致对外,不愁吃喝,挺有意思的啊!”高昕关上了镜头。 “没得说了!绝对经典!高昕,给我们几个照像好玩吧?”刘兮扬起眉毛,不等高昕回答,又威胁道:“喂!你摄影技术行不行呀?要是没拍好,浪费了我们的表情,姐妹们一起收拾你!” 高昕笑了:“一致对外?佛山无影脚啊?” 沈霖有点好奇:“咦?高昕,怎么就看你给别人照,自己不照啊?” “那我也在这里照一张吧!”高昕把相机递给了沈霖,倚着香樟树,随意的摆了个姿势。 沈霖试了下角度,从取景器里发现高昕笑起来很好看,右手轻轻按下了快门。 一番休整后,大队人马沿着盘山公路下山,高昕和丁甲在前面打头阵,沈霖她们五个懒洋洋的吊在队尾。 转了个弯,刘兮发现了一条通往山下的岔道:“这条路,会不会是捷径哪?硬邦邦的水泥路走得我脚好痛啊!” 游小绢仔细观察了一下,见一条细细的金属管道从这里笔直的延伸向下: “应该可以走!好像是从山下接上来的水管。” “是水管的话,百分之百直线通往山下,我们就不用绕着盘山公路走了。就从这里下去吧,说不定比大部队更早下山。”沈霖迈开步子,第一个走进了岔道,其余四人也随后而行。 大部队行了一段路,高昕向后看,发现沈霖她们五个不见了,再往更后望,影子也找不着一个。掉队也不是这样的掉法吧!她们怎么这么慢?于是掉转头询问跟在后头的几个同学,才听说她们在转弯时沿着水管走了另一条路。 高昕对丁甲说沈霖她们掉队了,他去找找;又说自己对这一带很熟,让丁甲带着大部队先行,不用担心。 沈霖她们沿着林间山路,徐徐而下。 “这才叫登山,比走在水泥路上有感觉多了。”沈霖一边带路,一边发表感概。 “呀!这什么虫子?好恶心!”刘兮跳了一下脚,瞪着差点踩在脚底的某种蠕虫。 沈霖转头一看:“哦!我在生物杂志上看过,它的学名叫马陆,长得比蚯蚓还恶心,小心点!” 越往林子里走,发现越来越多的马陆在山路上横行,让人心里毛毛的。 沈霖和大家小心的闪避着这些虫子,继续前进。 田津漂亮的毛线外套被带刺的荆棘勾住了,好不容易弄下来,看着被勾出的毛绒,有点心疼。 游小绢感叹:“多亏我们穿的都是牛仔裤,不怕这些钩钩刺刺,不然有的受了。” “咦?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们。” “有鬼在叫啊!” “别吵别吵!我再听一下!好像是高昕的声音。” 五个人都停了下来,仔细听了一下,确实是高昕的声音。 沈霖问:“往回走,还是停在这里等高昕?” “好马不走回头路,好羊不吃回头草!打死我也不往回走!”刘兮蹲了下来。 “谁嗓门亮的,应一下高昕。游小绢,你体育好,你来吧!” “嘿!上次体检,肺活量最大的可是沈霖你,你自己应去。” 沈霖捏起喉咙,准备提一口气来个一鸣惊人,还没喊呢,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行不行,我喊不出来。” “看我的!”刘兮站了起来,用最大的声音喊着:“我们在下面!” 等了十几分钟,高昕的身影出现了。 “你怎么也下来了?” “丁甲让我来抓逃兵!” “我们才不是逃兵,我们是革命先行者!我们是自由主义领路人!” 高昕看了看往下走的山路,说:“这条路到底是不是下山的?现在决定是往回走,还是继续往下。” 五个人一起回答:“好马不走回头路。” 于是一行六人,继续往下走,沈霖带头,高昕殿后。 “这里有一丛竹子,长得真漂亮!武侠小说里的竹叶青就喜欢藏在竹叶里朝人吐红信子。” 沈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茂密的竹叶里有没有传说中的竹叶青。 高昕接着说:“蛇的视力是直线形的,真的遇到蛇,呈S形跑,它就追不上人。” “说到蛇,现在可是春天,要小心哦!那些蛇睡了一个冬天,春天就都跑出来了。”游小绢有意无意的加深恐怖气氛。 刘兮却不怕:“少吓人!除了那些讨厌的马陆,不会有什么了!现在啊,林子里的老虎啊,蛇啊什么的都死光光了。” “那市场里卖的蛇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从山里抓来的,难道人工养啊!” “那是从偏僻的山区抓来的。踏月山*近市区,走来走去的人那么多,蛇哪有胆子跑出来?真的跑出来,我就抓一条来熬汤!” “你敢熬,我就敢喝!听说蛇肉可是美容养颜的极品哦!” “说了半天蛇,我们会不会真的遇上一条啊?” “你少乌鸦嘴!我还没活够呢,坏的不灵好的灵!” …… 几个人边走边聊,却发现路越来越难走了。 这一段像是很久没人走过,杂生的野藤,荆棘特别多,交错缠绕,阻住了去路。 有些是软茎植物,一脚踩下去就倒在了一边,乖乖的让出了去路;有些韧性十足,脚一收回来,它也跟着弹回来,冷不防给踩它的人一记报复;更可恨的是带刺的荆棘,一不留神就中招,沈霖的手背上被划了好几条红痕。 看着手上的红痕,沈霖气呼呼的拿出两个羽毛球拍来做开路先锋。 刘兮揶谕道:“你们知道有谁是挥舞着两只八角铜锤或狼牙棒做兵器的?张飞还是李逵?” “去你的!你才是李逵!”沈霖回头拿球拍拍了刘兮一记。 刘兮抱着脑袋怪叫:“啊!李兄,你的狼牙棒好厉害!” 高昕忍着笑捡了根又长又粗的枯树枝拿在手里做探路的武器,跑到了最前面去带路。 刘兮又道:“原来丐帮的帮主也拿着打狗棒混到我们这里来了。” 一群人笑倒。 又走了一程,山路开阔了。 这一段少了大树的遮掩,长期被雨水冲蚀,出现了山体滑坡现象。山路不再是平直延伸的,起伏度很大,好在是下山,遇上沟沟坎坎纵身一跳就过去了。 跳过一道坡,地势稍缓,几个人停下来休息。 沈霖放下球拍,刚找了块干净的山石坐下就听见一向眼尖的游小绢大喊: “蛇!”立刻惊得站起来。一眼看过去,见右侧不远处的草丛中露出一块山石,一条长约一米,四指多粗,红,黄,黑三色相交的蛇一半掩在草丛中,一半伏在山石上,微仰起扁扁的小脑袋,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六个人一边以百米冲刺的极速连跑带跳向山下而去,一边还不忘在逃跑中采取高昕提到过的S步形。 跑了一阵子,确定安全了,大家停下来喘气。一看,原来这里离山下已经不远了,山脚边的民居可以清晰的看见。 “哎呀!我把球拍忘在上面了。”沈霖解下背包交给游小绢,说:“帮我拿着,我回去看看!” “一起去吧!” “不用!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里等我。”沈霖转身就往回走。 “我探路的树棍还在上面呢,我也去!”高昕跟上去和沈霖并肩而行。 逃命经过时可以轻松跳下的坡现在爬上去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高昕抓着小山坡上右手边的一丛低矮的野树枝借力一跃,先上去了,然后转身向沈霖伸出了手。 “我自己来!”沈霖一把抓住高昕借力时用过的野树枝,刚一用力,突然惊叫了一声,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原来匆忙间没留神,那丛矮树枝里长着一株带刺的荆棘,沈霖的右手心中招了。 “被刺到了吧!听我的不就没事了。”高昕又一次伸出了手。 沈霖偏不去就高昕的手,小心翼翼的拨开那株荆棘,两只手轮流抓着那丛矮树枝尝试着。右手刚被刺了,隐隐还在疼,好像有一根刺断在皮肤里了,一挨就疼,不好再用力;左手嘛,那丛矮树枝又长在坡的右边,用左手姿势既怪又借不上力。 磨磨蹭蹭间,高昕不耐烦了:“你怎么越长大,性子越别扭啊!你小时侯我又不是没帮过你,现在倒来假清高了。” 沈霖楞了:“说的好像你跟我很熟似的,我小时侯又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那沿江路小学一三班的施惠秋老师认不认识?叶琳认不认识?” “你也是一三班的同学?你以前什么时侯帮过我?” 高昕不作声了。 “没有吧!有的话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高昕开口了:“我以前说过你的辫子好看。” 咦?这也算帮过忙?不对,再想想。沈霖回忆着八年前关于辫子的往事,那次,难道是他? 沈霖有点不确定,又有一点心慌,小小声的问:“你妈妈是医生?” 高昕“恩”了一声。 沈霖轻轻抿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伸出右手放在了高昕的左手里。 这是沈霖第一次和一个男生握手,当感觉到高昕手心里的温度时,她突然想起了初中时编过的一句广告词:心放你手,天长地久一起走! 那一瞬间,她仰起头,隔着很近的距离看见了高昕英挺的眉毛,看见了高昕瞳孔里有自己的倒影。 又回到了遇蛇的地方,羽毛球拍还在,那条蛇已不知踪影。 高昕拿着球拍和探路的木棍走在前面,沈霖咬着嘴唇跟在后面,一起向山下游小绢她们等待的地方前行着。 右手一握拳就隐隐的痛,沈霖放慢了脚步,低下头用两片左手手指甲一下一下的钳着右手那根心头刺。 她没有耐性,指甲每每长出一点就拿指甲剪剪得光秃秃的,所以来来回回努力了好几次,那根刺依然顽固的寄居在她的右手心。 触一下疼一下,沈霖满脸气恼,猛的停下了步子。 高昕回头,看她一眼,然后空下手走过来:“我看看!” 说着掰开她的右手托在自己的左手里,迎着阳光细细看着,找到了小刺,再出右手没几下就挑出来了。 沈霖的心跳又快了,她不敢去看高昕的眼神,收回手,低声说了句谢谢。 高昕一笑,一句让沈霖始料不及的话冒了出来:“你的生命线很短,爱情线很长。” “啊?那事业线呢?”沈霖好奇的抬起了头。 “事业线哪,看不清,凌乱,起伏很大。” “说的跟半仙似的。你自己呢?” 高昕伸出了左手,沈霖看见三条清晰的脉络稳而长。 |
~~~~~~~~~*十四岁的玫瑰梦*~~~~~~~~~ 我想,所有豆蔻年纪的女孩子都曾经做过一个玫瑰色的梦吧! 十四岁的我,也曾入梦极深。 程黎阳三个字清晰的刻在心版,不灭。 辗转经年,如今已17岁的我再度想起那年那场梦…… 一.简单的动作抬头---吓我一跳 殷英带来一份《中国妇女报》,头版头条一个大新闻,讲一个后母如何虐待继子的故事,其手段之毒,令人咋舌。 是一份怎样的好奇心驱使我忘情于那一篇长篇报道,我细细的看着,浑然不觉已经放了学。 当我终于看完最后一行,猛一抬头,见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我与他两个人,不知怎的,心里格噔一下吓了一大跳。 他那时是班上的劳动委员,我看着他一个人在教室里扫地,摆齐桌椅,心里想着:所有轮值做清洁的同学都逃跑了,只有他一个人留了下来。这个人是有自己的坚持的。 收好东西,我悄悄离开了教室,但从此,常常莫名其妙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二.偶遇 照常的,我陪好友甘雨茉,纪畅然回家,一路上大谈特谈欧阳家族和司空家族的威风史。三人谈兴正浓时,我突然发现马路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他。隔着一条马路,我看着他,他一个人落寞不群的走在另一边。 那时才知道,他也住沿江西路。奇怪!这一年,我陪着甘雨茉,纪畅然把这条沿江西路来来回回走了多少遍,怎么到今天才发现他也是同路之人? 第二天,把甘雨茉,纪畅然送回家后,我没有从马路返回。来的时侯,陪同着好友热热闹闹的走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返回的时侯,我喜欢一个人走在相邻于路边人烟稀少的铁路上,我爱那一份独行的悠然。 走了没多久,便与他在铁路上相遇了。当然,彼此都不言语,只把对方当空气,视而不见。原因很简单,我和他同学一年,却不曾有过来往,相遇无言,擦肩而过才是正常的。 此后,常常在铁路上与他相遇,与他擦肩而过。 于是,我便一厢情愿的把这解释为缘,心中对他默存一份好感。 三.朋友们的帮忙使我无法自拔 不久,我,甘雨茉,纪畅然,殷英四人的友情日益浓厚。 也不知是谁提议在那个自习时开展“一分钟讲真心话”的游戏,彼此相问,回答一定要真实。 年少的心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一定的向往,也觉得这个话题比较神秘,比较好玩。四个人所问相同:你心目中对谁有好感?我们各自说出了心目中的他,这四个他成了我们之间公开的秘密。 接着朋友们开始和我一起留意他。 甘雨茉说她那天故意去他家请教一道数学题,一进门却看见他两手都是面粉,正在家里帮他妈妈揉面,可见他是个孝顺的孩子。 又说生物考试他没复习好,临赴考时手里还拿着生物书边走边看,不知不觉撞到了电线杆上,吃了一惊,连忙转身,和你一样有点书呆哦! 纪畅然说你得小心坐在他前面的叶蕾,他爱下象棋。那次体育课他和叶蕾杀了一盘,输得很惨,心里一定很佩服叶蕾。要不然你也去学下象棋吧,成为打败他的高手,让他佩服你。 又对我说,元旦有消息他与叶蕾要合唱《相思风雨中》,你不要在意,我们两个一起把这首歌练好,也报这个曲目,抢光他们的风头。 殷英把打听来的关于他的家庭背景一一转述给我,又说他的朋友都有谁有谁。 每天谈论的话题总有他,就这样,我越来越无法自拔,越来越注意他。 四.一起看汇演 每天晚上我都在日记中写下他。 甚至有这样一句:程黎阳,我对你的情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我对你的爱比马里亚那海沟还要深! 天哪!写出这样的话,我真是不可救药了。 学校组织文艺汇演,包了一座电影院。纪畅然出手,事先安排我和他坐在一起。知道这个消息后,我期待中又有不自在,便把六岁的小弟也带去了。 落座后,不动如山的殷英坐在我的左边作临时参谋,弟弟坐在我的膝盖上做掩护,他就坐在我的右边。隔着他坐的是以王坚为首的一排男生。 看汇演的过程中我还不及殷英表现得自然得体,只一个劲觉得不自在。 坐在后面看“实况转播”的纪畅然见我不主动,发动美女的魅力收服了王坚。于是坐在他另一边的王坚出手抢走了我的glasses,并递给了他,要命!我怎么好意思要回来。 王坚又对我弟弟说“快!叫姐夫!”一只手还猛指着他。 我虽也明白这是纪畅然想帮我,但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搞法,真把我羞死了,只觉得脸上又潮又热,便起身带着弟弟出去吹吹风,平静一下紊乱的心绪。 再进来时便决定专心看演出。 刚坐下来一会儿,王坚就带着他的兄弟们出去了,殷英见状也借故走人,那一排几乎只剩下我和他。 想想朋友们如此热心的帮我,我总得有所表现吧,正想着找个什么话题和他聊聊,汇演结束了,好一个曲终人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