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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碳炉烧得特别旺。窗户大开,飘雪的时节,屋内根本感受不到暖意。床幔扬起,玄尚仁倚着床栏,正仔细端详伤者的面容,而他自己的脸色更是苍白毫无生气。似乎感觉到空气冷得刺骨,陷入昏睡的伤者颤抖一下,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睛,一片迷茫。 “醒了?”扶着木栏,玄尚仁的手指滑过另一人柔柔的发丝。 又颤抖一下,青泓仰望上方那张气定神闲的“鬼”脸,浮肿的眼睛深邃平静。 “已经把所有的事都想通了,想不醒都不行。” “哦?所有的事?”他的手指又抚过她的眼睛,“原来这就是你变老的样子,我总算看到了。记的你小时候的模样,也看着你长大,你离开的这些年里我就一直猜你变老后的容貌。如今看来,也是美的。” “你是疯子,所以才会觉得我这个样子也美。”她冷冷道,“一切都如你所愿……从此之后,我将主宰玄青宫,朝夕伴你守着这座冰冷无情的宫殿。” “你明白就好,我认为美的,天下人不会亦有同感。比如……”他故意笑笑,停顿不把话说完。 “比如苏莲就不会觉得这样的我美,反而还认为丑。”以为自己说出口的事实就不会刺痛自己,然而她的心与自尊仍旧有感觉,“我想知道六大长老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 仿佛早就预料到似的叹息着,她想哭却没有泪滴。 “他们背叛了你,为了巩固自己在玄青宫的位置硬是逼你回宫,中了我设下的圈套。一旦失去利用的价值,他们什么也不是。” “何况他们一直忠心于我,如果他们死了,我在玄青宫内就再无依靠。” “算是吧。” “这么说来,如果我没猜错,即使苏莲没有告诉全武林真凶是六大长老,全武林仍会知道,因为你会派人告诉他们。” “不错。”玄尚仁收回手,无生气的脸溢满阴森的笑意,“可惜就算你都想清楚了,你也无法再离开玄青宫,因为离开这里之后你再无处可去。苏莲不会再要你,你也不愿他再见到这副老残模样的自己。最终,你仍是回到了我身边,一生一世都得陪着我和玄青宫。” “是的。”她唯有以笑容遮掩大败的凄凉心境,“麻烦帮我把窗关上,我老了,总觉得冷。” “啊。”他为她把被子盖严实些,看向窗外,“青凌,替泓儿把窗关好,随后送我回屋,我也老了,想休息了。” 叶青凌推门进来,看也不看躺在床上的青泓一眼,依照玄尚仁的命令一板一眼的关窗后站到其主子身边,伸出手。抓住总管强有力的手臂,玄青宫真正的主子缓步走进大雪中。 “泓儿的伤很快会好吧?” “主子是指那个剑伤,还是宫主心里的伤?” 微妙的笑容,玄尚仁什么也没有说,了解其每一个细微动作的意思,叶青凌发出无奈的叹息。 “剑伤无碍,由您调配的伤药极有效用,不出十日便能伤愈。” “武林人士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昨日就都回中原去了,只除了……” “苏莲。”玄尚仁的笑意隐去,沉吟出属下未能立刻说出的名字,“他没有走吗?竟然没有走……” “他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据说他似乎要长久的住在这边。” “原来如此,毕竟是泓儿看得上眼的男子,不比寻常的薄情汉。”他眯起眼,下了最后一个决定,“青凌,今晚在宫内加强戒备。还有……待会儿把继青他们五兄妹叫到我屋里,你也来,即使明天会有我的丧事,我也不准玄青宫在泓儿振作之前有任何异动。” “主子……”叶青凌向来平板的音调有了悲伤的起伏。 “这一天来得并不快,也不突然,我这一生没有任何东西是自己想到而没得到的,所以了无遗憾。你记住,如果泓儿也出了意外,玄青宫的主人就是你,你要为我们好好守着这座宫殿。” 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叶青凌双腿一曲,跪于玄尚仁面前。雪地上两个深深的膝盖印,化不去,嵌刻于大地的无声誓言。 这夜天际没有雪,冰般的月光渗进宫墙。似有些耐不住深夜的寒冷,玄尚仁站在青泓的房门前轻轻搓手。听到细屑的踏雪声,他朝身旁的叶青凌微微一笑。 “苏莲的轻功不错,难怪可以不惊动任何侍卫就到了这里。” 玄青宫的总管一向不多话,正欲点头之际就瞥见墙头一晃而进的白影。白影掠进院内,因未料到有人正在等他而吃惊的皱起双眉。 “苏公子吗?”玄尚仁笑问。 “是,在下无礼,半夜闯宫惊扰了玄宫主。”苏莲无论何时都能彬彬有礼,惊讶过后便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大大方方地走向守株待兔的两人。 “不算惊扰,早就预料今夜会有贵客而至,所以才会和青凌两人在此恭候大驾。不知苏公子有何要事?” 既然料到他今夜会来,又守在此处,玄尚仁会不知道他因何而来吗?苏莲心里冷笑,为对方假惺惺的多此一问。 “在下只想见屋内的故人一面,昨日不慎误伤她,今日特来看望。”他看准玄尚仁和叶青凌两人见的一个空隙,不动声色的踏前一步。这一步足可使他瞬息间跃过眼前人,冲进屋。 “真要谢谢苏公子关心了。”玄尚仁嘴角含笑,伸手拉了拉斗篷,又似不经意的跺跺脚,步伐微移,恰巧掩去了先前的空隙。 仅仅一步,两人看在眼里,皆心知肚明,相视的笑容也笑得更温柔。 “不知在下可否进去一见?” “恐怕不行。泓儿的剑伤虽无性命这忧,但她不愿见客,尤其是故人。”发现苏莲美丽的眼睛因自己的话语变得黯淡,玄尚仁以一种怜悯的口气道,“苏公子何必强求呢?昨日泓儿与你已经断了所有干系。她已不是行以前的她,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丑妇人,你又何必苦苦相求见此一面,伤她心?请回中原吧。” 苦涩!懊悔!苏莲知道昨日自己所言所行全然伤了青泓的心,那一时之间无法反应的愕然与不知所措的呆滞,在另一者眼中看来绝对是不能原谅的自私及鄙视。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更要见她一面,解释清楚其中的误会。” “哦?会有什么误会?分明就是你嫌弃她老丑的样貌。”尖锐的说辞,为再不给苏莲辩解的机会,玄尚仁疾速击出一掌,披着的斗篷飘落,落在叶青凌伸出的双臂上。 “主子!”叶青凌的呼叫声充满绝望的悲痛,如果玄尚仁允许,他早先其一步出手了,哪还会劳烦他动手。 而苏莲来不及说出一个字,脸上的微笑在对方攻过来第一掌时便挂不住了。玄尚仁的掌影缠着他的面门、胸口、肩头……全身上下无处不在,可以说是挡无法挡、躲无处躲。要不是多年来青泓的倾囊相授,不出十招,他便会命丧于对方的掌下。 “怎么?苏公子何以不答呢?难道是被我说中了你的心思吗?何必恼羞成怒动手呢?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犹有余力,玄尚仁边施招边说话,说的每一句皆刻意说给屋内无法瞧见外面情形的某人听。 “你……”苦无余暇解释,苏莲勉强冷静以对,要求自己全力以赴。 偏总输他一双翻云覆雨手,人无情,掌更无情。招招可夺其性命,从接招起苏莲就落于玄尚仁下风,除了竭尽全力抵挡对手变化莫测的招式,他已无它法可想。 “说不出话来吗?泓儿就在里面,你大可以告诉她,告诉她你不在乎她的容貌,不在乎她的年纪。只要你说了,我就让你和她见面,就让你们在一起?如何?” “我……”情急之中他只呼出一个字便中一掌,弹出六丈远,倒地不起。胸中一阵血涌翻腾,不能再言语。 笑容不变的人收起掌,缓步走向倒地的伤者。 “我这套掌法是专为对付泓儿的青泓剑而练,没想到今日却用在你身上。不错,不错,你竟然可抵挡我百招……” “主子!”见说话者单薄高佻的身形一个摇晃,叶青凌飞身而出扶住摇摇欲坠的人,为其披上厚实的斗篷,“请回房休息吃药!已经够了!” 脸如雪白,瞳如蓝月,金色的发丝凌乱的垂在额头。明白妄用真气的自己已经大限将至,他紧紧抓住稳重的总管,闭眼深深呼吸一口,怪笑着。像是恐惧这个武林传说中的男人的阴冷无情,天空飘落黑雪,衬得他罕见的绝美脸孔诡谲妖异。 是鬼……真的鬼……美丽、绝望、残忍的鬼……仰首望胜利者,苏莲被另一人的濒死姿态怔住,迟迟不敢有所动。 “主子……”感觉自己被抓的肩膀生痛,不敢看的叶青凌以自己沉稳的声音镇住身旁人混乱的情绪,“……请回屋!” “杀了他!这是他亵渎我们玄青宫的惩戒,也是他不自量力妄图欺骗泓儿感情的罪责。” “是!”毫无意外的回应。 “哐!”屋内传出药碗坠落地面的清晰响声!随后一阵狂风,吹开了门! 理应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人正倚着门栏,因伤口的疼痛苦皱着脸。一袭和脸色一般白的单衣,领口敞开着,胸口却有一滩逐渐殷红的血渍。 “宫主!”叶青凌欲动作的身体僵硬在飞雪中,不明白的望着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女子。 “泓儿!”玄尚仁惊讶莫明,忘了阻止,单单是眼睁睁的看着。 “青泓……”口中含血,无法诉说的苏莲唯有在心里默默呼唤。与青泓的视线相触,只感受到冷彻心扉的漠然,见她以受了伤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他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污血。听得分明他的呻呤声,她却不回首,站在三个大男人面前,顶天立地似的,不受丝毫损折的傲然。 “放了他,我不允许你们杀他!” “哦……”玄尚仁阴沉的盯着阻止自己的女子,既悲又怒,“……他是怎么样的男人,你到现在还不清楚吗?今天放过他之后,以后你若还想找他算帐,恐怕会很难。” “我为什么要找他算帐?”她冷冷问。 “他骗了你。不喜欢你,却骗你喜欢上了他。” “我喜欢他吗?奇怪,我怎么不觉得。”她冷笑起来。 “既不喜欢他,何以昨日宁可让自己死在他剑下?既不喜欢他,何不愿让我杀了他?”玄尚仁厉声相问,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想他死,因为我情愿自己死!我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我明白我不能喜欢他!放了他!若你不放过他,我就自刎于你面前,从此后伴着玄青宫的只有我青泓的尸体!”苏莲掉在雪地上的剑到了青泓手中,那银辉的光泽森森夺人心魄。 如若今天放了苏莲,以他的功夫伤好后必定还会进宫找青泓,到时已经死去的自己又将如何阻止青泓离开玄青宫?但如果有违青泓的想法,又会得不偿失……难受的咳嗽不止,玄尚仁推开扶着自己的叶青凌,走向苏莲。见玄尚仁动,青泓也动。 “你如此担心何必?我不会杀他。但为了防止他一再闯宫骚扰我们,我要废了他的武功,这样你该没异议了吧?” 以自己现在受伤的情形不能轻举妄动,对付玄尚仁保住苏莲的命已是最大幸运,别说玄尚仁身旁还有一个一动不动的叶青凌。一旦自己对苏莲的安危表现得太过,嫉妒心重的玄尚仁绝对会选择宁愿玉碎不求瓦全的结果。没有退路,她和苏莲注定…… 互相怨恨思念的后半生! 让开拦在两人间的身形,她应允了,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玄尚仁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苏莲以什么眼神看着她,恨她、怨她、厌她……都不重要了,至此后他们再也不会见面,再也无缘相聚。 紧紧咬牙忍住心底漫延遍全身的痛楚,恐惧玄尚仁伸向自己的白净之手,可仍睁着眼目睹忍受一切。不能死,没有把心里最想说的话亲口告诉青泓之前,不可以死!只要活着,一定可以在某一天再见面,再相娶。 “主子!”叶青凌不能控制的急切声音让玄尚仁的手在暗夜中停顿了一下,“由我动手,不行吗?” 慢慢的转首,慢慢的扯出最后一抹微笑,他维持自己一生寡情残酷的形象。 “有区别吗?早一天和晚一天,最后的愿望我要自己亲手实现!青凌,之此后一切都交给你了,玄青宫的一切……” 曾经以来一直如神般驾临于全武林众生之上的手果断的击向苏莲,武林第一剑客又如何?在这只手面前,都是无法抗争的蝼蚁。手的主人满意的微笑着,用尽体内最后一口真气的他微笑着倒下……倒下时看见自己一生所系的女子走向另一个正在倒下的男人…… 不管怎样!她还在玄青宫,从此后,守着他们的宫殿,守着他们的孩子,守着他的亡灵…… 自己的意识已经快不清了,但心之所系的女子却居高临下的站在自己面前,什么动作也没有,唯独露出悲伤得令他心痛的表情。想说,万分渴切的想说,说出自己要说的话,一定……必须说…… 眼前躺着的两个男子!一个是她从小到大的伴,没有缘份的前夫;一个是她选择的剑,心有所动的情人……但这一刻她痛到麻木的心冷得已经失去了所有该悲该哀的知觉。玄尚仁的生死,她不关心,这个男人控制了她的一生,她无可奈何的接受了。苏莲不会死,但他伤她太深,纵使生别也好过日日相见的怨怼。 但…… 他费尽余力向她抬高的手臂令得她一阵惊骇的颤栗,还有那蠕动的唇更是有一种奇特的魔力将她吸向他。 “……一起……一起回……大漠……” 他在说什么?青泓的冷静刹时崩溃,跪地抱住苏莲衰弱的身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起回大漠……昨天我忘了说的话,还有……今晚必须见你……告诉你的……话……” 忘了什么是哭泣,也许眼睛流泪的感觉便是哭泣。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抱着他,贴着他,只有流泪,悲喜难分。 “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刚才不说?” “不想你为了我再受伤……不想让你误认为我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武功才故意博取你的感情……你明白……一定明白的……” 一口气接不上来,也没有说出青泓该明白什么,苏莲晕终于晕死过去! “我即刻叫人送苏公子出宫,请回屋。”将自己的斗篷盖在全无呼吸的主子身上,叶青凌难掩哀恸的心情,哑着嗓子伸手欲扶现在的新主人。 “不用!” 激动的喝住阻止自己的属下,青泓顽固的抱起苏莲。一个受伤女子承担不了的重量拉扯着伤口,血不断流出,可就是不觉痛。 “我要亲自送他下山……亲手送他走……” 叶青凌冷峻的脸闪过惊异,正不知如何时,眼前倔傲的女子两三个趔趄同昏迷者一起跌进厚厚的雪地。 “宫主,您……” 他急忙上前察看,却哑然失笑地发觉方才还凌然不可侵的女主子已经因流血过多支持不住晕了。茫然望着脚边三个倒在雪地中不醒人世的躯体,向来做事井井有条的总管大人陷入手足无措的无计可施。想了想,他只能放声大叫。 “来人啊!快来人啊!宫主晕倒了……” 响彻暗夜深宫的悲音,传得又远又清晰。奇怪的是不见慌乱的宫人与明艳的火把,最先进到院内的是玄继青、玄念青两兄弟以及与他们形影不离的风、花、雪、月四奴。 “大公子,小公子,主子刚刚……过世了。”不开口还能克制,唇一动,他就克制不住声音中的哽咽。 “原来真的和他下午说的一样。”玄念青望着地上的尸体喃喃道,一时不知是悲是喜,“下午他亲口说的时候,我还没当真。” “是死了!”亲自上前探过胸口和鼻息,玄继青的脸青森森的,同样读不出悲意。他看着被亲生父亲委托了一切的总管大人,缓缓问道,“叶总管,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主子生前都做了安排,那么我自然是依他命令行事。” 轻蔑的笑了,玄青宫的大公子抽出腰畔的剑。 “死人就是死人,不管他生前如何了得,现在不过是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死人。叶总管,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您是什么意思?”察觉出眼前六人眼中的挑衅,叶青凌意识到事态在玄尚仁死得一刹那发生了突变。 “我和大哥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带娘、苏莲一起离开。”玄念青一脸笑意盎然,“爹终于死了,这下我们都可以自由了,再也不用被关在这座监狱内苦熬度日,从此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没有了主子的束缚,两位公子自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属下自不敢多加阻拦。但你们不能带走宫主,宫主一走,玄青宫群龙无首。” “哼,只要有你在玄青宫便可安然无事,何况爹在死前早就点明从今以后掌管玄青宫大小事宜的人是你。娘不过是也是被爹以‘宫主’之职束缚住的傀儡罢了。” 先后的事件令叶青凌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不理睬年纪尚小的玄念青,而是与玄继青森冷的目光相迎。 “宫主不是您亲娘,您犯得着为她违背您父亲的遗愿吗?” “过去的事我都知道,娘回宫后就把我的身世真相说给我听了。原来,我和念青一样,我们的亲娘都死在我们的亲生父亲手中。他养育我们长大,却也是我们的仇人,我们无法手刃仇人,但他的遗愿也大可不必遵循。” “你们不怕你们的父亲料到你们会有此一举而设下这一局圈套吗?”叶青凌镇定的模样叫人无从判断真假。 “嘻嘻嘻……死老头子聪明一世,临死前布下这一局已是大限,况且他一向自信自负,绝不相信自己会失败。所以,叶总管,你别骗我们了,我们又不是三岁的小孩。不管爹布下什么局,只要他死了,我们便不怕。” 了解事态全不由他掌控,叶青凌保持一惯的沉默。 “叶总管,让我们走吧。今夜出了玄青宫,我们兄弟绝不会再给你添累。而且一旦玄青宫有任何意外,我们定当及时赶回。”玄继青边劝说,边朝风奴示意。 风奴领会,拦腰拎起昏迷的苏莲和青泓,一手一个扛在肩上。 根本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毕竟不是玄尚仁,也成不了玄尚仁。万念俱灰,心里感叹着玄青宫的大势已去,他双手抱起过世的主子,带着玄尚仁走回静菀。宫里有不少人想离开,他也曾想。但他的主子说过,他们是玄青宫的一部分,玄青宫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所以……玄尚仁死了,他仍不能离开。他们在哪儿,玄青宫就在哪儿。他抱着玄尚仁的尸体在这里,玄青宫就一定在这里,永远在这里……同一座寒冷的宫殿。 “呃?叶总管……”玄念青不明所以的叫道。 “不要叫了,他已经让我们走了。”玄继青拍了拍末弟的头,少年半跑半跳的跟在兄长身后。 “我们去哪儿?” “暂时先去江南,等我们到江南的时候,正好是春天。” 江南,烟雨江南。 曾经青泓和苏莲一心想去的江南,有莲花盛放的江南。现在,他们又将回去。也许看不到莲,也许见不到雨,但只要是离玄青宫遥远的江南即可。 结尾 又过惊蜇,大漠未降一滴雨。 刚入夜的荒漠,还是觉得有些闷热。苏莲仰天躺在沙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否多心,他总感到失去武功后的自己每动一下都会削短仅剩的生命。才从江南来到大漠,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和青泓正决定由大漠去江南。 躺在同一个地方,想想又觉得这一年间经历的许多事都是一场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丽的鬼,梦里他和青泓悲伤得不能自己。但事实是他被废了武功,的的确确再也不是以前剑法了得的剑客。 “进屋吧,待会儿就太冷了。”青泓蹲下身子看他,和先前一样濑洋洋的淡然口气。 “好像……”他轻笑,“……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我估计有张不老的脸。”凝视他微笑的脸庞,有些苍老的她叹息,“你失去了武功,我失去了容貌,我不知道我们还可不可以继续在一起九年。” “你怨我?” “不。” “我也不怨你。” “仅仅这样是不能长久待在一起的。”青泓的脸仍和过去一样青白,言词也一样冰冷,只有那双眼睛满是温柔的悲伤。苏莲的手指轻柔的触摸这张变了又似没变的脸,爱怜的心意透过指尖和言语一起传达给对方。 “为什么?当初我们醒来时就约好的,约好的就一定要做到。以前是,以后也是。” “一直在大漠吗?大漠看不到雨。”仿若不问不安心似的,她再确认。 “有你,就够了。” 他主动握住她的手,她又将另一只手盖住他们相握的手掌。大漠起风了,风吹沙尘,吹来江南时他们立下的新誓约。 “一起回大漠吧。” “你确定?我已不是那个不老的剑妖。” “人总会老的,我想看着你变老,也想和变老的你一起慢慢死亡。倒是从今以后,失去功夫的我就不能再当你的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无所谓。大不了,我们再立一个誓约。从此,我青泓是一柄只属于你苏莲的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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