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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子对过的街边,一辆蓝布蓬的骡拉大车顶着火热静地停着。穿着五云褂的中年车夫蹲在骡子旁吧嗒着烟杆儿,偶尔也偷眼瞟瞟大车上那不时会掀动一下的帘布。 江菊如,现在应该叫聂红衣了,就蜷着腿儿和一位大约三十来岁的仆妇待在车里。阳光下的车里很是闷热,可她还是决定待在这里,等刚认识的哥哥聂宪藩去通报过后,才大大方方地进那个园子。是啊,那园子里有一个人,他是那个夜里义无反顾地冲向老毛子的背影,是躺在床上哀求自己不要念经的少爷,是八里台战场上那铁骨铮铮的英雄……他,老是出现在十六岁少女的梦境中。 一个没有家破人亡的孤苦少女,经历了颠沛流离的苦难,混迹于乱哄哄的义和团红灯照中,身处战火连天的天津,却幸运地遇上了一个男人,进而被赫赫有名的聂士成大帅收为义女,过上了如今官家小姐的生活。如此剧烈的命运转变,让少女的心境也发生了不可避免的转变。她满足却又希望更多,她感恩却又担心失去,一切都好像在梦中一般不真实,令她总是本能地想找到一个更坚实的依靠。似乎,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就只有他能给她这样的感觉了。可是梦中的那个人总会让少女面红耳赤,就如此时一般。 他,并不好看,脸上的伤痕甚至能够吓坏小孩子。他也并不高大。可是战场上地汉子们都服他,把他当成了神仙。他还有着一个庞大的家族,是个少爷来着,本来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却随着少女的身份改变而改变了。在红衣的印象中,他是温和的,甚至有些腼腆,跟战场上那个英雄完全不同。更不象别的少爷那般飞扬跋扈。 为什么会这样呢?少女总是美好的想着,躺在床上地他对自己温言以对,抱着死去兄弟的他对自己如凶神恶煞,走向战场的他甚至曾经破口大骂过跟随的少女。为什么呢? 李焘看看门外天色已暗音是火力连开晚饭的信号,乃把住吴禄贞的手臂道:“吴先生正是李焘强军、强国梦想中需要的人才,能得先生之助,武毅新军这支国家武力必定会圆满地编练成功!” 吴禄贞口称“不敢”,心里却在咀嚼李焘的话。 镇台大人口中的新名词太多了,特别是“国家武力”四个字重重地击打在吴禄贞的心坎上。出洋留学,看到的是日本这东夷小国的快速兴起,看到的是一支整然精良的军队日渐壮大,这就意味着大清国的危机日益深重!强邻在侧,岂能安睡?回头看看自己的祖国,悲怆之感立生!彷徨无计中,吴禄贞和其他留学生纷纷寻求出路、寻求自己祖国的出路,他们要么接受了梁启超的改良主义思想,要么接受了孙文的革命主张,有的干脆更单纯,抱着南方会党“反清复明”的宗旨投身自立军起事当中。 也许吴禄贞就是这三者合一,兼而有之。 自立军失败了,至少在安徽是失败了。此时,无助的吴禄贞听到了“国家武力,强军强国”的字眼儿,心里哪能不激动呢? 接受了日本文化阶层中兴起的民主思想,吴禄贞对国家的概念也有了清晰的认识,也本能地认为口中新词不断的镇台大人所说“国家”乃是“民主地新中国”而非“专制的封建满清”。是汉民族为主体的新中国,而非满清贵族专制的旧中国。隐隐约约的,他把年轻的镇台大人当成了“革命的同情者”或者是“暗中支持者”. :.了?吃饭,吃饭!” 李焘毫无总兵风度地转头回道:“马上就来!”. :怨着:红衣妹子顶着日头来看你,你倒好。忙得滴溜溜地转!明儿,人家妹子就要走了,就要去山东老家探亲了,看你咋办?他走到门口正要说话,却见厅中有个客人,忙收了脚准备退回,又觉得那传日式学生装的客人有些眼熟,凝神一看,惊道:“绥卿大哥!” 这吴禄贞与张绍曾、蓝天蔚,在早期留日学生中并称“士官三杰”。后来留学日本就读士官学校地蔡锷、蒋百里、张孝准三人。学业更优、影响更大,被日本人称为“中国士官三杰”。这就是前、后三杰的由来。宪藩就读士官预科,自然识得吴禄贞,并且因为所学相同而交情不浅,因此才有“绥卿大哥”之惊呼。 “维城?维城!是你!”吴禄贞看着聂宪藩也是颇为惊喜,却在镇台大人面前不敢造次。 李焘笑道:“不如一同吃个便饭,你们啊。尽可边吃边聊。” 黄家园子能够入选直隶总督的临时行辕。那园子的占地、建筑的格局、修饰的华丽自然不必多说。这园子本是富有人家的庄园,后院比前院更大,刘大印拿着大哥名分准备的宴席就摆在后进中厅。 李焘带着众人刚进屋就愣住了,一袭红衣出现在他的眼里。 原来,聂宪藩要挟自己的法宝就是她了!这个法宝倒是使得有趣!嗯,小丫头胖了些,白了些,穿得华贵齐整了些。不过神色却似乎忧郁了些。想来是惦念着山东地亲人吧?对了。该办办这个事儿了!. v在众目睽睽之下怎么去躲呢?只能低头垂眉,不敢去看他。 李焘愣了愣,还是先开口道:“三妮子,原来是你,嗨!你看看我最近忙得,都忘记你在芦台大营了。” 热情的话语落进聂红衣的耳中,使得她不忧郁都不成了,少女不太会掩饰自己的神情,那种失望的容色让旁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得三天三夜都没睡觉呢!” 刘大印看出尴尬来,也招呼着道:“大家吃饭,先坐下园了桌子再说,咦,还有客人呐。” 一番介绍后,众人纷纷就座,李焘故意地坐在吴禄贞和汪声玲的中间,以免两位“客人”觉得生疏不便。三妮子聂红衣也依着北方的规矩,怯生生地坐到聂宪藩身边,侧了身子尽力不去看李焘。李焘注意到了,却以为是如今地三妮子因为身份改变的关系,收敛了在红灯照时的爽朗,变得大家闺秀起来。 “各位兄弟,两位先生,还有红衣妹子。今儿是光翰赴任就职的大喜日子,虽然天津局势不稳,没有象别的官儿那样大摆排场,嗯,咱们也都不讲究这套,对吧?”刘大印端着酒杯子,用大哥的天然优势身份主持这次宴席,他见众人都在点头,满意地笑了笑,又道:“不过,光翰高升,咱们做兄弟的也高兴,可不能没有表示吧?来,为光翰就任正定镇总兵、武毅军帮办军务、武毅新军编练总办,喝!” 众人应声干杯,连聂红衣也掩住小嘴喝了一口。 刘大印又道:“光翰只身在津,身边也只有咱们这几个兄弟和红衣妹子算得亲人,这宴席也就是家宴了。吴先生、汪总办,您们是难得的客人,无需介怀。” 吴禄贞这才明白了席上众人地关系,原来是志趣相投而结合在一起地兄弟。看看,这里面有留美地、留日的,有总兵、有管带、有技师、还有当小兵地大帅公子和显得有些羞怯的小姐,这格调可不是那种寻常官宦人家能够见到的!在这里浓浓的亲情中透出一份开明、民主、真性情地意味。 “大哥。您绕来绕去说那么多干嘛?直截了当!咱兄弟几个想三喜临门得了!大帅不也是这个意思?该定下来的就定下来,该磕头的就磕头,老四事情多,又是官儿,官面上咱见了也得行礼立正打报告,忙咧!” 高连山牛气冲冲说了几句,直把李焘顶得直翻白眼,聂红衣的头垂得更低。他却尚不罢休地道:“选日不如撞日。要不明儿忙起来就啥都忘了!几兄弟也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再说红衣妹子明天就要下运河、 ,哪有时间磨蹭?今晚,就着月亮咱们歃血为盟!就成就老四和红衣妹子的姻缘。嘿嘿,咱们武毅军中啊,特别是咱中路,都说着红衣和金刚的事儿呢!云樵,对不?” 叶长生笑着点点头,聂大帅的义女和恩相的远房侄孙。倒也配得上。 李焘猛地站起来想摆手否认,却见聂红衣偷眼来看自己,不由担心自己会在众人面前落了人家丫头地脸面,姑娘家都是爱面子的!他心里一软,又坐下来道:“不急不急,这个事儿我、我得跟家里人通个气儿。” 刘大印将高连山拉回椅子上,顺便瞪了他一眼道:“是啊。光翰说得有理。婚姻大事绝非儿戏,父母之言也必须听取。再则,我们这几兄弟都是想强国、强军才凑到一起来,也不是为了功名利禄的俗人,那俗人的歃血为盟,我看就免了吧?难道没喝血酒没发誓,我们就不是兄弟?难道那些喝了血酒发了誓的就不会背弃盟约?兄弟之情,存乎于心。心心相印即可。” 叶长生看了看众人。暗忖自己接近李焘和众兄弟的动机是否……高连山则服气地点点头。笑道:“大哥终归是留美的,有学问!说得有道理。我服。” 李焘趁机站起来,举杯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编练武毅新军抵御外侮,襄助制台大人革新政治,就靠兄弟的团结了。来,两位先生和红衣妹子也来,为了咱们这个老大中国的革新强盛,喝一杯!”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才作罢. v=《东北方略》,酒席刚散就告罪一声忙活去也。剩下叶长生、高连山、宪藩拉着士官校地肄业生吴禄贞谈军事,汪声玲则和刘大印说起筹办修械所的事情。 李焘回到自己曾经住过十天的房间,铺开一幅英国印制的世界地图端详了好久,脑子里翻滚着未来百年世界发展的走向,特别是1905年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想根据目变中国劣势地法子来。 想法是早就有地,可是细节却没有丰满起来,空洞的想法没有丝毫的可行性!因为他不仅仅是要守住东北那片沃土,还要想方设法在东北扎根,建立自己的根据地,进而推翻满清建设民主、强大的新中国! 十七万俄军正分五路侵占东北,眼看着东北全境就要落入敌手!此时,天津战局发生了变化,八国联军在天津城下损兵折将未有寸进。那么,天津与东北之间,会发生何种变化呢? 李焘的思绪很快就集中到日本和俄国两方面。 显然,日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倭寇的首要目标还不是东北,而是要捞回在天津、北仓丢失的面子!说不定此时,日本正在动员新地师团地来华,是一个、还是两个甚至更多地师团呢?这个穷凶极恶的国家,没在满清中国地手里捞到足够的好处,绝对不会真的停火! 凭北中国目前的武装力量,大约能单独与两个师团周旋吧?这个推论确立在两个前提之上。一,欧洲列强不再插手中、日之间的战争,八国联军在军事意义上解体。二,日本仅仅动员两个师团来华,再多就不是目前的中国军队能够抵御的了! 但是,那个疯子国家中的所谓文治派能够约束军人的野心吗?恐怕比较难。那就意味着日本很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举国动员,再来一次类似甲午年的勾当!对此不能不充分考虑啊! 和谈?让步?满足日本的野心?不!这是养虎为患!中国不能再做“割肉饲鹰”的蠢事了,否则历史的车流会按照旧有的轨迹滚滚向前,九一八会重现,南京大屠杀会发生,那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又有何意义呢? 唯一的解决之道,恐怕还是李鸿章主张的“以夷制夷”,只不过要加上一条“积蓄军力,以战促和。”同时,向对中国领土没有大的直接威胁的英法美让步,利用这些国家在国际关系和经济交流上牵制岛国日本,缺乏资源的日本此时断然不敢扩大战争!毕竟,这个岛国在中国的利益过度扩张,也是英法美诸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对英美两国来说,日本的作用是牵制俄国。 俄国方面的情况又有不同。实际上在1900年,俄国已经取得了军上的成功,占据东北的利益远远超过在天津再搏一次的诱惑。可以想见,知道日本对自己占据满洲抱有不满的俄国,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愿意耗费军力参与天津之战的!如果说八国联军是为俄国作了嫁衣,那么俄军再参与天津之战,就是为日本作嫁衣了。 中国这块大蛋糕,自从1895年东方列强窥伺的目标。只不过列强们都怕消化不良,也怕别人抢到更多的份额而已。因此,他们采用的策略惊人的一致——蚕食! 给我一个空间!给我一个根据地! 李焘在心里呼喊着,眼光死死地钉在山海关外那片黑色的土地上。那里,是满族的发源地,可是俄军的入侵和今后的日、俄战争,将会破坏满清皇朝一惯执行的“归流”政策,造成大量满人入关,而生活无计的汉人却又开始闯关东谋生存,东北将成为汉人的天堂。也因为战争,必然会激起东北人抵抗侵略的热情,届时,作为天津保卫战的功臣、自己和武毅新军到达东北,将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全! 对!策略就应该以武毅新军出关抗敌为出发点,以削弱日本、俄国为目标,以建设一个稳固的革命根据地为宗旨。 铅笔在白纸上沙沙地舞动…… 这个问题聂红衣无法回答自己,只是隐隐约约地幻想着,他对自己跟对别人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这个幻想进入了梦中,在她任何一个略微失神的时刻都会出现。 就因为这样,聂红衣非常非常希望此时能够看到他亲自出来迎接自己。她却不知道,人家几兄弟见面就聊起了正事儿! 不知从何时开始。街面上出现了骑马的、坐轿的、步行的官员们,而且越来越多,最后甚至挡住了聂红衣透过帘缝看向大门的视线。那些讨厌地人还不住交头接耳着,闹得街上都是嗡嗡一片嘈吵声。哦,这些人的手里还无一例外地拿着一个小本子。 终于,聂宪藩呼喝着排开人群挤了出来,快步走近篷车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道:“妹子。他出不来,给堵里面了。嗨!这些个人的鼻子啊比狗还灵上三分!走,咱们从侧门进去。”. v的话。况且,这位今天才见到的、鼻青脸肿的哥哥对自己非常地好。 黄家园子地花厅里,汪声玲指挥着自己从芦台带来的随员们,七手八脚地摆开了总镇大人行营的排场。作为总办的他临时充当了师爷的角色,将警卫送来的拜贴、履历分类甄选过再交给李焘。然后根据李焘的意思传见门外的官员们。 “镇台大人有请淮军左翼步队营。都司衔管带官张秉联大人!” 汪声玲地随员充当起门官来也是像模像样。 李焘放下手中看不太懂地拜贴和履历手本。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矮矮胖胖地官员穿得正儿八经的。提着补服地前襟下摆小跑而进。 “标下淮军左翼步队营管带张秉联参见镇台大人!请镇台大人安!”矮胖子说话中气十足,廷参请安时那对小眼睛不住地向上瞟。 李焘此时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一是享受上位者的感觉,二是因为编练武毅新军正缺军官呢!这些人自己个儿送上门来,也省了许多的麻烦。于是他微笑道:“张大人请起,请坐。” “辄!” “张大人何时从军呐?可有进过武备学堂?对当今武毅新军编练有何见教?”李焘问着话,将案子上的张秉联履历移了移,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他不认识手本上大多数繁体字一般。 张秉联却是清楚的很,其实下官给上级进履历手本,上官一般是不大仔细看的!此时一听李焘问话,忙恭声回答:“回大人的话,标下光绪十九年弃文从军,得叶军门提携沗任哨官一职,后随军赴辽东参战,不曾进得学堂。” 李焘“嗯”了一声,心想这矮胖子也算有实战经验了。 “大人战功卓著、深得军心,此番编练武毅新军,上有爵相照庇,下有众军呼应,自然能够大成。标下仰慕大人得紧,只盼在武毅新 得前程。” 一番吹捧的话将李焘说得心花怒放,正待出言说几句客气话,却见那张秉联趋前两步,从马蹄袖中取出一个红色纸封,双手呈递过来。 李焘眼皮一抬,心道:这家伙送礼也这么大胆啊?青天白日的,门口还有门官、旁边还有总办师爷呢!不对!这家伙刚进军队就是哨官,不曾进武备学堂就升了营官,再看他矮胖圆润的身材,怎么也不像一个合格的壮年军人呐! “李焘受命编练新军,为不负制台大人之期望,特制定了三个规程。第一,不收礼!第二,不营私舞弊!第三,所有职位,以能力者居之!张大人,请就编练武毅新军之事谈谈见解吧?” “三个规程”击打得张秉联冷汗直冒。唯唯诺诺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举着红封地双手也进退不得,最后还是一狠心收了回来。 “送客!下一位。”李冷着脸将履历手本掷还给矮胖子,转脸不再看他。 张秉联面如死灰,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儿,扎马后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刚一出门,一群人就围了上来,有认识他的连声问道:“张大人。内里是如何的情形?李镇台好说话否?您……” “他娘的假清高!”张秉联恨恨地骂了一句,摇着头排开身前的人群,招呼了护兵骑马而去。 “镇台大人有请……” 如此这般忙到黄昏时分,门口的人群总算打发完毕。这些人中啥品级都有,四品候补道就有四、五个,还有一个居然戴着朝廷加赏的红顶子!却没一个入得了李焘法眼的人物出现。汪声玲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却是越看越明白,越明白越开心。他总算知道了,李焘地用人标准果真与“三个规程”无二!有如此的总统官,武毅新军想不强都难! 李焘“唉”地伸个懒腰叹息道:“白忙活!白高兴!如此浪费时间。老子还不如跟兄弟们去练练枪法!***!” 汪声玲抿嘴笑了笑,将李焘的脏话自动过滤后欠身道:“镇台大人,卑职有个想法,也许能解决部分哨队军官缺乏的问题。” 李焘一下子来了精神,倾身向汪声玲道:“请讲,快讲!” “此法可与招兵一体。如今镇台大人名震天下,何不将编练武毅新军之招募军官、士兵之事登报公示呢?” “噢。噢!好主意!就这么办!还是总办大人高明啊。”李脸上绽开了笑容。连声称赞汪声玲,心里却暗骂自己道:李焘啊李焘,你看来是忙昏头了还是犯傻了?一名从信息时代来到这个世界的军人,居然连利用媒体的意识都没有,惭愧不惭愧?! 汪声玲察言观色,知道李焘的赞扬话出自真心,遂又道:“如若可行,请大人罗列出军官、士兵的招募条件。还有武毅新军的饷章待遇。” “嗯。这个简单。”李略微思索后说道:“应募武毅新军军官者。应四十岁以下,必须学过陆军。有实战指挥经验者优先,经考核后决定是否录用。士兵则需识字,新式学堂毕业者优先,也是经过考核后决定是否录用。一旦录用,不分官兵,一律报销路费并以其路程远近酌情发给津贴。饷章嘛,参照武毅军地饷章翻个儿就行!” 汪声玲张开嘴巴看着李焘,最终确定这位大人没说胡话后,才恢复常态点点头要说话,却又停住半晌,最终摇摇头道:“如此的规矩,恐怕很难有人符合要求啊。” “去南边招!” 李焘信心满满地指点了方向。既然被汪声玲提醒了利用媒体,他就想趁机利用南方人相对开明的风气、相对较高的教育水平、相对新潮的思想,加以适当的诱导和训练,建成一支教导部队。再以教导部队为基础扩编出整个武毅新军。 一名把门的战士提枪小跑而来,在门口行持枪礼道:“报告镇台,门外有位叫吴禄贞地人求见!他自称在日本学过军事。” 汪声玲激动地接口道:“这个人卑职听说过,是湖广选派地首批公费赴日士官生,对啊!镇台大人,士官生!留日士官生!” 李焘却是默然不语,甚至连看都没看汪声玲一眼。 “大人,此人可见,可见啊!”汪声玲见李焘没有下令召见吴禄贞的表示,忙连声催促道:“士官生,不多,绝对不多!” 李焘苦苦地想着,吴禄贞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说过,究竟是哪里呢?这吴禄贞为啥在自己印象中是个人物呢?难道就因为学过军事吗?不管了,见了再说! “有请!” 门官立即小跑到门口,吊着嗓子喊道:“镇台大人有请吴禄贞!”喊了一下午长长的官儿名,这次传人估计是兼职门官感觉最清爽的一次了。 一个稍显矮小的青年人快步走来。李焘和汪声玲也离了 向吴禄贞。 就算李焘没想出这个人究竟是谁?却也清楚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地士官生具有近代较高的军事水平,只需自己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担当起责任来,这些人,正是目前编练武毅新军最为需要的人才。要想用人才,自然就得有对人才地态度。 “报告!学生吴禄贞参见武毅新军总统官大人!” 吴禄贞地身材确实有些矮小,有着典型南方人地体貌特征。一身黑色的日式学生装显得有些旧了,或者说是有些脏了。面色也略微发灰,眼睛里却依然闪烁着希望地神采。 李焘摆出微笑道:“吴先生,请进。” 三人走进花厅分别落座,汪声玲还召来随员吩咐上茶,看来这位总办对士官生有特别地好感。 李焘再次打量了吴禄贞一番,心里估摸着这士官生似乎混得并不好,遂笑问道:“吴先生来此有何见教?” 吴禄贞一挺腰板,提了声气道:“报告镇台大人,学生沿运河北上,听路人传说天津战事和霹雳金刚之名。行到杨柳青,又听北洋将编练武毅新军以应危局,主事者正是大人您,遂不揣冒昧前来自荐门下。” “噢,吴先生尽可随意一些。不知吴先生从何北上?为何北上?” 吴禄贞也一直注意着年轻的镇台大人,见这位大人嘴上让自己随意一些,却保持着军人的坐姿。心中不由暗生敬佩。恭声回答道:“学生从安徽北上,只因安徽闹了自立军,局面不太平。加上闻听北方军事正剧,想必有学生用命之处,方简装北上,投效大人。” 安徽?自立军?自立军……自立军! 李焘突然想起来了,正是自立军!他在军校时曾经读过有关名将蔡的资料,蔡锷就曾随唐常才闹自立军起义。失败后再次东渡日本。投笔从戎学习军事。最终成为一代名将。正是因为看蔡的资料,李也看到了“前士官三杰”之一的吴禄贞这个名字。 “好。好!武毅新军正需要有报国愿望的军事人才,吴先生,不知自立军在安徽起事状况如何?” 吴禄贞微微一愣道:“学生不知详情。” “恐怕吴先生北上的本意,乃是去奉天投抗俄义勇队吧?”李焘带着些许玩笑的心思揶揄道,只因吴禄贞没有说实话,这个士官肄业生就是安徽自立军的军事首脑!率众攻下大通县城后,不敌安徽巡抚王之春调集地练军,部众溃散,残余退入九华山,而吴禄贞见事无可为,乃北上欲去奉天。 吴禄贞腾地站起来,愣愣地看着李焘没有说话。 李焘笑着摆手道:“李焘开个玩笑而已。自立军起事过于仓促,组织不良,缺械少弹不说,起事者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战斗力不足以抵挡朝廷军队。应当说失败是常理啊。唉,可惜,可惜这些汉子们了,如若将血性用在保家卫国、强盛华夏的战场上,多好?可惜,可惜了!” 厅中两人都有些错愕。汪声玲是听了“华夏”二字生出狐疑,吴禄贞则是完全地摸不着头脑,不知李焘意欲何为。 “大敌当前,国分两半,热血儿女,无不痛心疾首!国难啊!当此国难,有何争议不可搁置?非要弄得兄弟相残,洋人拍手称快才成!?”李焘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吴禄贞面前,将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士官生摁回椅子上,又道:“吴先生能中途来投武毅新军,想必正是看到了国家的危难吧?” 这话就是给吴禄贞台阶下了。 吴禄贞却并没有马上意识到这一点,年轻而显得憔悴的脸上现出沉思的神色,额上一对淡眉毛皱到了一起。他,被镇台大人地一句话震动了——“当此国难,有何争议不可搁置?非要弄得兄弟相残,洋人拍手称快才成!?” 是啊,国难当头之际,内部地民族矛盾应该放在次要的位置上,协力抗敌,保家卫国才是。可是,跟着腐朽的满清朝廷,能打胜仗吗?会不会又如中法战争那般胜而求败?会不会又如甲午战争那般赔款割地?唉,这个国家的问题太复杂了!强盛的华夏民族何时才能傲立世界呢?这位镇台大人又为何说出这番有些不合身份的话呢?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镇台大人是英雄,是他指挥了天津之战的连战连捷,也许他有办法也说不一定呢? “学生吴禄贞,真心投效镇台大人,恳请大人收留。学生惟以大人马首是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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