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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煮清王朝
作者:古龙岗,更新时间:2007-6-4 20:17:00,完成字数:701680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十四章 奉天
 
 
  

  康熙三十年,也就是费老头五人到达清朝之后的第二年!

  春!

  奉天城,郑亲王府!

  当朝一等子爵,奉天驻守八旗副都统费迪南费老先生没有去看他的那些手下们如何操练,倒不是他不想过一下统兵将领的瘾,而是因为他就算看了也没有用,没有哪一个士兵会听他的!所以,与其做些没什么用的事情,还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此刻,他正盯着王府后花园里的那两株水稻苗发呆!

  “说什么找到野生水稻杂交一下就成了,我老头子可是研究地磁的呀,这不是难为人么?”

  看着那两株青青的稻秧,他已经后悔了好几天了!为什么会被莫睛那鬼丫头信上的两句话就绕晕了呢?如果杂交水稻真的那么容易就成功了的话,袁隆平的名字就不会被人挂到股市上之后就一下子能募集到七个亿了!这中间人家得下了多大的力气?你一个小丫头光看着人家的名字值钱,研究出来的东西好像也挺容易弄,就凭一点儿乱查的资料就当一切都行了?真是……

  可是,要是放弃的话,岂不是又太可惜了?自己找这两株野稻子容易吗?要不是高士奇那家伙好奇心重,自己又不能下江南,光这两株野稻就够自己弄上个几年的!难啊难啊,这个“杂交水稻之父”可不好当啊……

  费老头捂着脑袋又对着这两株野稻子接着发呆!……最近有点儿闲啊!

  自从康熙对五个人做出处置之后,很多人都看清楚了形势!五个人的大功转眼间就被人遗忘,而且,那些在一开始还对他们有一些忌惮的人可没有顾忌了,尤其是简亲王,虽然从他们这里得到了一点儿好处,可是,总不忘自己的祖宅,总是想找机会欺负欺负他们!最后,简亲王世子竟然跑到郑亲王府里大闹一通,要不是那些蒙古汗王输了之后送来的勇士护着,已经孤身一人的费老头就得挨一顿胖揍!不过,尽管没挨打,费老头也给气得不轻!结果,气急之下,他终于写了平生第一份奏折,也不走正常的渠道,派了一个蒙古王公换过来的勇士,让他直接就骑着自己的顿河马去了京城,并且把自己的奏折交给了第三宰相高士奇和基本上已经退休的熊赐履!

  这一下子,他可把北京的高层给搅得不轻!

  高士奇为人圆滑,一边儿是功臣,一边是亲王,他没看清楚形势之前,自然不会着急上火的就把奏折交给康熙,可熊赐履不一样,这老头儿是个道学先生,虽然已经接近退休,可骨头还是硬的,尤其是看不惯欺软怕硬之徒,就连康熙也十分敬重他,要不也不会让他去教太子,所以,他一接到奏折就把这事儿捅到了康熙那里!而且,还是在朝堂上!

  结果,康熙也气得不轻!

  这才多会儿?才一眨巴眼的功夫,简亲王就这么干,这不是朝他脸上抹黑吗?他马上就要跟葛尔丹开战了,你可好,现在就来个欺侮功臣,那谁还会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奋勇争先?

  而就在康熙想着如何处罚简亲王的时候,又有人出来搅活了!

  要知道,熊赐履那可是汉臣!清代,顺治是入关的皇帝,而且当了没几年就死了!康熙八岁登基,后来又有鳌拜这满臣弄权,把一大批汉臣给逼得差点儿就没有了活路,接着又是三藩之乱,汉臣投降吴三桂的不在少数,这些,都让满汉两个大臣集群之间充满了敌意,康熙掌权之后,虽然一直极力抚慰双方,可毕竟时间还短,效果并不明显!所以,满汉大臣之间时不时总是要斗上几场!

  熊赐履虽然没什么坏心,可别人就禁不住乱想了!虽然高士奇也是宰相级人物,可这家伙只是个扒粗腿儿的,虽然表面上人人都挺尊敬,可熊赐履才是汉臣里真正的领袖级人物!

  于是,看到熊赐履为了这件事情上了书,一些汉臣为了帮这位权势日衰的老大人鼓劲,也都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最后,连康熙十分看重的大学士陈廷敬也发表了一番言论,把简亲王给臭了一通!这么一来,高士奇也坐不住了,大家都是汉臣,总不能自己离群索居吧?那不是自己孤立自己吗?结果,熙朝四相国,熊赐履还有高士奇都主张惩治简亲王!

  这一下可就开了套儿了!

  满汉不和呀!你汉臣看着我们满人自己闹腾很快活是不是?哦,还想让一个铁帽子王还罚?到底是打得什么鬼主意?简亲王姓的可也是爱新觉罗,你们这不是打皇室的脸面么?

  这就像左倾跟右倾之争!

  汉臣主张惩治简亲王,满臣就开始力保简亲王!两大民族派别超出了权臣派别,就算是投靠了索额图和明珠的汉臣们也不敢帮着两大权相说话了,那可是要被戮脊梁骨的!

  当时的局面那叫一个乱!就差捋袖子动拳头了!

  康熙也被气得头疼!最后,他发了自己的“龙威”才震住场面,不过此时他也已经有一些怒火满腔了!他怪简亲王也怪费老头,就为了两个人之间的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情,差点儿让自己的大臣们来个全武行!这要是不教训一下还怎么行?

  于是,圣旨就颁了下来,满朝文武,以索额图、明珠、高士奇、熊赐履为首,全体受到了训斥,而且全都得写一份儿认错的折子上承康熙!而简亲王勒布托则因“教子不严”,被罚在家思过半年,期间不得出府!至于简亲王世子,废为庶人!还差点儿被开除旗籍!而费老头,也因为“不分轻重”而获罪,最后还是念在他年纪已高,从外国归来不太懂规矩,又是受委屈的一方,康熙也只是在圣旨进训斥了他一番,没有做出具体的处罚!

  而这道圣旨到达了奉天之后,简亲王立码就老实了!萨布素可还记得他当初的冷嘲热讽呢,派兵直接守住他家的大门儿,让他想偷偷出门儿都不行,不在家呆够半年别想出来!

  至于费老头,可就没那么便宜了!圣旨是嘛玩意儿?了不起吗?不就是个通报批评吗!既然只是训斥一番,又没啥实际意义,我管你个鸟儿!

  这时候,到了雅克萨的莫睛和于中的信也到了费老头的手里,莫睛在信里说了一下自己那边情况之后,就把“杂交水稻”的事情给说了一遍!黑龙江可是荒地漫连天啊!这么一大片好地方,怎么能废弃呢?莫睛甚至还想去扎龙逮仙鹤养呢!(黑龙江有个扎龙自然保护区,前些年黑龙江省在那里开了条高速路,还把那里的土地承包了出去,结果野生仙鹤的生活大受影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由于杂交水稻需要野生稻种,费老头没有办法,想来想去,干脆就又写了一封信,又送给了高士奇和熊赐履,请他们帮忙!

  这一下,高士奇两个人反应过来了!你费迪南一个满人,又跟索额图是本家,怎么不找他帮忙,偏偏来闹腾我们两个汉臣呢?于是,熊赐履就把这事儿放下了,来了个不理不睬!可高士奇终究还是动了心!他不像熊赐履,只读诸子百家,他还读过很多杂书!也就懂一点儿农事,对于费老头信上的话就有了一点儿相信,而且,还有一条,那就是,他虽然宰相之尊,却没有任何的功绩可以拿出来炫耀,如果康熙对他的宠信不在了,那么他就连个屁也不是!而费老头如果真的能弄出这个什么“杂交水稻”,那可就是千秋之功,他也将成为慧眼伯乐,到时候就有的说道了!再说了,找几个野稻种,又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基于这种想法,他终于接受了费老头的请求,派人去江南搜索野稻种送给了费老头,只是由于送的过程中死了几株,最后到费老头手里的只有两株了!

  “远缘的野生稻与栽培稻杂交?”

  呆看着那两株野稻好一会儿,费老头又从怀里把莫睛凭记忆写下来的杂交水稻培育方法给拿出来看了看,这可是当初莫睛看到隆平高科的股票疯狂上涨而特意查的一些资料,虽然因为过去了很久而记得不清不楚,不过也算得上是十分难得的了,只是里面的太多东西都是专用名词,以前研究物理的费老头对此根本就摸不着头脑!

  “小莫啊小莫!难不成我还得去江南找几个老农来不成?我这把老骨头给就不肯让我好好歇一歇吗?你们是年轻人,创业是你们的事情才对啊!”

  费老头苦笑着喃喃自语,又把目光瞄向了另一边的甜菜地!

  “甜菜制糖,甜菜制糖……东北怎么这么多东西?不是说这边很多大豆、高梁、棒子米的吗?我是专家,可不是这个专业的啊,一帮小混蛋,都只知道劳烦我老头子!……”  (糖用甜菜是1906年才引进的,这里有些提前!)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十五章 宁古塔
 
 
  

  就在费老头为杂交水稻和甜菜制糖两件技术性难题开动脑筋的时候,罗欣也正拉着马德巡视着他们那并不大的药园,当然,他们是在宁古塔!

  宁古塔,是流放者的土地,在清代,它与乌里雅苏台成为了两个最不吉利的符咒!

  众所周知,因为清朝是以少数民族的身份来统治国家,所以,最怕人家说他们不是正统,于是,自古就有的文字狱在这个朝代更是被发扬光大!

  多少文豪级的人物都被流放到了这里!

  而且,很多犯了事儿的官员也到了这个地方!

  与披甲人为奴!!!

  这种刑罚在一程度上成就了后来的康乾盛世!

  因为,大清朝的统治少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处处歌颂,就算不是盛世也吹成盛世了!

  想想都让人感到可笑,康熙到乾隆,一百多年的时间,基本没有什么科技发明,文化也谈不上什么繁荣,思想更是停滞不前,工商业受到政府极力遏制, 明朝中国商业和手工业繁荣景象在此时已经大为衰退,而与前代相比,唯一的发展就是人口显著增加了,而且是以往历史人口最高峰的四倍,可是,这些不过是太平年代的一个很正常的现象罢了,新中国成立五十多年人口还增加了三倍呢,就这还是计划生育的原因,要不然只会更多!可就是这些,居然就成就了“康乾盛世”,不知道是不是像高考台阶下调一样,盛世的台阶也因为时代的变迁而在某些人的嘴里有所降低!要知道,终清朝二百多年的时间,民间各式各样的起义,反叛就几乎没有断绝过!……当然,比起明朝的那些皇帝来,清代的帝皇们也还算得可以了,至少,没那么没出息!

  可是,尽管如此,清朝的皇帝们却也做成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将中国文人的脊梁基本上完全的,彻底地打弯!并且成功的造就了大批的忠心奴才!谁叫这些人不想去宁古塔或者乌里雅苏台呢?不想去还偏偏想当文豪,不表现的“忠心”点儿怎么成?当然,能进两大流放地的也大多是有一些弯腰的人了,真正的硬骨头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宁古塔虽然以流放地而著名,可是,它也是清朝的一个驻防重地!既然是“与披甲人为奴”,自然也就是说明这里的士兵很多!想当初,萨布素在成为黑龙江将军之前,也当过宁古塔都统!后来因为屡立功勋这才升为一品将军乃至军权极重的奉天提督!

  而在罗欣和马德到达这里的时候,宁古塔都统一职已经没有资格领导这么多士兵了!疆域北扩,驻防的重点自然也就有所变化,虽然因为冬季刚过,清朝和俄罗斯戡定疆界的行动还没有展开,可是,宁古塔的驻军已经有一部分移防到了尼布楚和雅克萨,而在这一年,两个小城都将扩建,成为新的兵营!所以,剩下的宁古塔披甲人也将在不久之后开拔至那两座城池,接受两地都统的指挥!所以,马德这个新任的宁古塔都统虽然手下还有那么千多人,可往实在里说,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大牢头!

  要是这种事情让别的人遇到的话,一定会心里十分难受!到宁古塔来来受冻就已经很伤心了,还把士兵也调走大部分,这明摆着就是整人嘛!不过,马德倒是并不在乎这些!

  “俺就是一小记者!……带兵?开什么玩笑?俺浑身上下的骨头还没有四两重呢!……”

  这就是马德和罗欣到达宁古塔并且了解了这里的情况之后,罗欣问马德是不是恼火时他所做出的回答……也因为这句话,马记者被迫跟着请来的采药人进行了种药的“壮举”!——各种草药的生长环境不同,因此,他们的这些药圃四处遍布,所以呢,种起药来……累啊!  

  “在下有些不明白,为何都统大人和欣格格会想到在这宁古塔种植草药呢?”

  马德和罗欣视察他们的小药园,也不是孤孤单单的!……他们又不懂药草的生长情况!所以,他们的身边还跟着两个花大价钱雇来的采药人,而且还都是上了年纪没法爬山入林的老人家!两个老人采了一辈子的药,愣是从没有想过可以用人工种植药草,临老凄凉,被新任的马大都统高价雇来,所以,对罗欣和马德十分感激,要不是按照八旗的规定,两人是属于果亲王旗下,他们差点儿就认马德当了主子(本来有一个想认罗欣当主子,后来才知道两人是“订过亲的一家人”,所以,就改认马德去了!)

  不过,问话的却不是这两位老人,而是另其他人!

  这人身材中等,稍显消瘦,面容清矍,唇上留有一撮胡须,看上去好像正值中年,却不知怎么的,头发都已花白!

  “陈先生认为我们种药是为了什么呢?”没有直接回答这人的问话,罗欣微笑着反问道。

  “格格可太高看在下了!两位的行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那人亦是笑道。

  “我们的行事让人摸不着头脑?陈先生,你可太高看我们了吧?我可没那么有本事!”马德连连摆手。

  “不然不然!都统大人太谦虚了!比如近几个月来,都统大人训练将士,只是让他们练习练习队列,结果,仅区区数月时间,这些士兵便已脱胎换骨了!……”

  “脱胎换骨?陈先生,你可不要这么说!这话可太夸大了,比李太白大唱‘白发三千丈’还夸大!马德可受不起!”马德笑道。

  “非也非也!在下在宁古塔长住已经九年有余,这里的士兵是什么样子我十分清楚!都统大人的练兵之法确实是一绝啊!”那陈先生说道。

  “哦?陈先生如此坚持,看来马德确实很了不起啊!只是,陈先生,你说这些话,总得有个理由吧?”罗欣看了一眼马德,又转向那陈先生笑问道。

  “格格容禀!”陈先生稍稍对罗欣行了一礼,便接着说道:“昔日,宁古塔披甲士虽然剽悍,却让人觉得十分散漫,虽然不至于像散沙一般,却也强不到哪里去!可是,自从都统大人开始练兵之后,这些将士变得行止有度,进退得法,便是平日,亦让人觉得有如一体,动静之间,自有一种刚强所在,让人望而生畏!……是故,虽都统大人没有训练诸将士拼刺军阵之法,在下依然认为这些将士的战力已然提升了一阶!”

  “呵呵,连那些士兵的气质变化也能看得出来,陈先生的眼光果然够厉害……马德,你说是不是?”罗欣笑吟吟的看着马德,说道。

  “是是是,当然是!……”

  “可惜,马德都统你虽然本领不差,却恐难逃惧内之患!”看着马德忙不迭的应和罗欣,陈先生在心里暗暗摇头,琢磨着是不是教点儿什么三纲五常给这位都统大人,好让他拿着这东西来压服一下那欣格格,只是,这东西对满人,尤其是从外国归来的满人有用吗?而且,如果得罪了这位欣格格,自己这幕僚的地位会不会再变回先前的奴隶呢?

  想了半天,陈先生还是放弃了帮助马德“一振夫纲”的想法,马德对他不错,罗欣待他也很有礼貌的嘛!何况,这位欣格格刚来这里的头一天就敢拿着火枪追杀那些对她语出猥亵的家伙,还连崩了十四个屁股,这种霸道的女子,还是不要惹的好!

  陈先生并不知道,他的明智决定让他躲过了一场灾难!当然,就算他敢教,马德恐怕也不敢学!

  只有跟罗欣相处久了,才会知道这个小民警有多么的暴力!马德和她刚到宁古塔的时候,还没有亮出身份,就被这里的正在喝酒的一群兵痞给围住了!有道是“当兵过三年,母猪也变貂蝉”,何况罗欣还是一位美女!所以,这群酒壮色胆的兵痞就对罗欣进行了一番“骚扰”!……结果,罗欣先一个膝撞,险些断送了其中一个带头兵痞的下半生的幸福,于是,那帮兵痞乐了,可以有借口动手拿人了,偏偏马德在这个时候亮出了身份!于是,这些小兵痞立即就乐极生悲!居然敢意图猥亵当今康熙皇帝亲封的郡主,这个罪可是不小,不受些惩治又怎么说得过去?

  而在罗欣的要求下,马德把惩治权交给了她!

  罗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些家伙比赛,用的是清代版“铁人三项”,结果呢,有一些出乎意料,总共十四个家伙,居然耍鬼,在开赛半个时辰之后就慢慢悠悠的走回了出发点,所以,罗欣发火了……最后,就是十四个人被罗欣拿着火枪追着跑,二十八瓣屁股每一瓣都挨了一火枪!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人能爬起来! ……虽然那些受罪的兵痞曾经有过报复的举动,甚至联络他人不听命令,还专门跟马德对着干!可是,面对这种情况,马德却是最有手段,直接来了个小报告打到了萨布素那里,报告里极尽疯刺之能事,说萨布素这个前任的宁古塔都统“真有本事”,留下了好传统等等,还让费老头在奉天城散播谣言,说什么萨布素授意宁古塔士兵难为他们,最后,既恨那些士兵毁坏了自己的名誉,又怕康熙知道之后怪罪自己有意欺侮功臣落个跟简亲王差不多的下场,萨布素终于派人来好好地把那帮兵痞给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于是,宁古塔安静了!而剩下的时间里,马德和罗欣又对这些将士软硬兼施,打击分化,终于在短短的数个月时间内,初步掌握了这里!

  而从那以后,罗欣也确定了自己在宁古塔无人敢惹的地位!

  至于这位陈先生!则是马德从众多发配来的囚犯中偶然间找出来的!马德是学新闻的,算得上是文科,对那些历史上有大名气的文人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位陈先生,就是日后《古今图书集成》的主编陈梦雷,大学问家!就算是现在,也是一位极有名气的文豪,而他却不是因为文字狱才到宁古塔的,他获罪,是因为那十七年前,也就是康熙十三年那一起轰动整个大清国的“蜡丸案”,也就是被人称为“李光地卖友”的大案!

  陈梦雷是福建闽县人,也就是今天的福州人! 康熙九年就中了进士,授翰林院编修。

  康熙十二年的时候,回乡省亲,结果,还没有回来,三藩造反,耿精忠在福州举兵叛清。陈梦雷和其父都被耿精忠软禁,耿精忠威胁他们投降,当时的情况让陈梦雷很无奈,不投降是死,投降就是变节,于是,他就托病回家,密疏向清廷表忠,并表示当清兵南下时,愿作内应。这个奏疏由梦雷与李光地同时具名,两人密议将其封进一个腊丸之中,由李光地设法潜进京城,上呈朝廷。

  而这位李光地也是福建人,跟陈梦雷同一科进士,平时倒也颇有些交情。可是,两人密议之后,李光地却游移观望,没有立即上京。直到半年之后,他见耿精忠败势已成,这才删去奏疏中陈梦雷的名字,派人进京呈献于军机处。

  到了康熙十七年,这件事就被抖了出来!有一个叫徐宏弼的官员,上奏康熙说陈梦雷叛附耿精忠。而李光地自从呈献密疏之后却官场得意,屡蒙擢拔,当时已经官至直隶巡抚,文渊阁大学士,正正经经的一品大员,几乎就是宰相候选人,可这个时候,他为自保爵禄,竟然忘义负友,不为陈梦雷剖白。而陈梦雷因为密疏中被删去姓名,无法辨解,遂被定为死罪下狱。后来,经过刑部尚书徐乾学再三为其开脱,直至康熙二十一年才蒙赦改谪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至此,已经九年有余!

  九年的时间,陈梦雷虽然才只四十一岁,却已经饱经风霜,看上去就像年过半百的样子了!

  而马德在到达这里之后,自然要巡视一下宁古塔的各个地方,以及各个案卷,终于在偶然间发现了他这么一个大人物!知道陈梦雷的历史地位的马德当然不会放过他,立即就将他从犯人中简拔出来,并且奉为上宾,聘为幕僚!两人平日里虽然共同语言不多,却也能谈上几句话,而且马德的话还常常对陈梦雷有所启发,让陈梦雷对他这么一个“海归满人”也是十分的看重,所以,虽然才相识了几个月,两人却已经成了莫逆之交!

  (陈梦雷后来因为跟三皇子胤祉交好,雍正登基之后,对付那些跟他抢过皇位的兄弟,陈梦雷首当其冲,再次被发配边疆,最后冤死于戍所。)

  “对了,都统大人,你能不能给在下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只是训练那些士兵站,行以及队列,却能让他们有如此变化呢?”陈梦雷虽然恃才自矜,却也是个好学的人,所以,对不清楚的事情总喜欢问个明白,马德和罗欣都是从“海外归来”,知道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当然就成了他常常询问的对象。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这些方法我其实也是跟别人学的!……”

  “跟别人学的?……莫不是那位雅克萨的于都统?要不就是现在奉天的费爵爷?”陈梦雷想到了两个可能!几个月来,他当然早就知道了马德五个人的一些事情,其中,他尤其是对莫睛佩服的五体投地,要知道,他们这些文人,所追求最高境界,除了像李太白那样做到让“宰相脱靴,贵妃磨墨”之外,就是像苏秦、张仪那样,以三寸不烂之舌,成就不世之功!而莫睛恰恰就符合这第二点,加上陈梦雷又不是什么纯版的道学先生,经历的事情又多,所以,莫睛虽然是女性,却仍然得到了他的钦佩!

  “哈哈,他们两个可不通军事!……”对于陈梦雷的猜测,马德摇头否认。

  “不是他们……难道,难道又是那位睛格格?”陈梦雷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机会让马德送自己到雅克萨去看一看这位奇女子了,文武全才啊这是!

  “非也非也!陈先生,那个人可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马德凑到陈梦雷耳边,朝着前面正在向两个老采药人学飞识别药草生长知识的罗欣努了努嘴。

  “欣格格!?”

  “就是了!我们五个人里面……唉,说起来真是伤心啊!三个大男人,论本事,好像还比不上两个‘小女人’!莫睛通经济,罗欣晓军事,费老还好,明格物之学;我跟于中,却是没什么拿得出手啊!……”马德的语气中颇有一点儿自卑的伤感!

  “唉,都统大人太过谦了!能在数月之间将宁古塔撑握在手中,大人的统驭之法也极其不凡啊!……”陈梦雷听到马德这么说,吓得赶紧出言抚慰,别介啊,要是你那没过门儿的妻子以为是我把你弄哭的,我可怎么办?准备挨火枪吗?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没看那帮兵痞现在还没有一个能起得来吗?

  “什么统驭之法?陈先生谬赞了!”马德眨眨眼笑道,脸色转变之快,让陈梦雷一时为之瞠目,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

  “陈先生,你认为,军队与乌合之众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听到陈梦雷又问起了刚才的那个问题,马德向他反问道。

  “这个问题在下倒是从未想过,两者的区别……是否在于装备?”

  “不对!”

  “将领?”

  “这更不对!”

  “那到底是什么呢?还请都统大人告知啊!”陈梦雷问道。

  “其实,二者之间的区别,就是纪律!”

  “纪律?莫不就是军纪?……是矣!正是如此!……大人之言,让陈某茅塞顿开啊!”陈梦雷一点就透,只是这句却有马屁之嫌,看来也是在某方面有点儿心得了!

  “其实,宁古塔的军队算得上是精锐了,只是平日里纪律稍嫌散漫!而队列训练却可以培养他们团队精神,协作精神,使之在整齐划一的训练中变成一个整体,加上这些将士本身就极为剽悍,自然是效果明显!……”马德又接着说道。

  “不错不错!大人果然看得通透!那萨布素虽称是名将,却只是认为宁古塔将士精锐,战力强大,不必强求战阵之法,竟使得这些将士在数月之前连个队也排不齐!……他忘了,军队乃是一体,不是士兵能打就行的!”陈梦雷道。

  “呵呵……”马德没有再说话,心里却对陈梦雷的话不以为然,其实,萨布素带兵也很有一套的,光看他已经不当宁古塔都统多年,可是,他在奉天传过几句话来就能让这些士兵乖乖的听自己的命令,可见此人在东北军中的号召力十分不凡,要知道,这些当兵的才不会管你是什么人,他们只会听自己认为该听的人的话,而萨布素在离任宁古塔多年之后依然有此能力,又岂能不让马德佩服?

  “听说陈先生你最近正在写一篇赋,是吗?”没有回应陈梦雷的话,马德又问起了另外的事情。

  “是的!……我陈梦雷自负才学过人,却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在宁古塔写赋,真是想想都可笑啊!”陈梦雷苦笑道。

  “先生可千万别这样,以你的才学,日后定然会蒙皇上重用的,所以,你应该多给自己一些信心啊!”马德劝道。

  “大人太高看我了!我只求有朝一日能遇到大赦,回乡祭奠一下祖先,就知足了!”陈梦雷连连摇头。

  “先生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对了,你的那篇赋完成的如何了?”马德见陈梦雷有一些伤心,连忙转移话题。

  “还不到一半儿!唉,字字斟酌啊,我可是生怕被人抓到把柄!”陈梦雷咬牙道,不用问马德就知道,他说的是李光地,现在已经是直隶总督的那位卖友先生。

  “不错,这文字之间,确实太容易找碴儿了!我就听过有这么一个爱写书的人,此人可以说是倒霉至极……”

  “哦,是什么人?他又是怎么个倒霉法?”

  “唉,对于那人的经历,我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怜:写游记,有人说他泄露国家机密;写历史,又有人说他借古讽今;注解兵法,有人说他策动谋反;写神怪故事吧,又说他导人迷信;最后,他改写名人传记,可这个名人失事下狱,他就被定为乱党,跟那人一块儿判了个终身监禁!……陈先生,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那人可真够倒霉的!……”陈梦雷黯然,却没有再接碴,因为他觉得马德好像是在讽刺什么!

  “你们还在聊?”罗欣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她已经跟着两个采药人走到了药园的另一头,看到马德两人还在药园中间闲聊,便朝着他们招手喊道,马德听到了,不敢怠慢,赶紧拉着陈梦雷走了过去。

  “马德,这两天派人进山捉一些貂来吧!”两人刚走到地边,罗欣便朝马德说道。

  “捉貂?格格,您要貂皮吗?冬季已过,那些野兽正在褪毛,此时的貂皮算不上是上乘的呀!”陈梦雷插嘴道。

  “当然不是要貂皮,我要的是活着的貂!”

  “活的?”

  “是啊,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其实,东北何止这三种宝物!这些东西卖到关内可都值大价钱啊!就像长白山的野参,几乎可以与黄金等价!所以,我不仅要种药,还要养貂,甚至还有梅花鹿、熊罴等等!”

  “格格,这个……”连熊罴都要养?陈梦雷缩了缩脖子,这位欣格格还真是什么都敢做!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养老虎!

  “好吧,我就派人进山,嘿嘿,那帮兵痞虽然现在还不怎么听话,可是,等到这些东西换的大把银子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会不会对我阳奉阴违?”

  马德笑道,心里同时在考虑,要不要写信给于中,看他能不能帮忙弄几只北极熊过来养着!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十六章 雅克萨
 
 
  

  “在干什么呢?”

  雅克萨,原俄罗斯总督的房间内,于中看到莫睛趴在书桌上写着什么,心中好奇,问道。

  “写信!”

  “写信?写给谁?不会又是费老吧?你又想让他干什么啊?”

  “不错,是写给费老!只是,这个费老不是我们那个费老!……”莫睛抬起头对于中笑了笑,说道。

  “难道你又认识了另一个姓费的老头子?我怎么不知道?”于中奇道。

  “你知道的,这个费老……就是费要多罗!……”

  “费要多罗?……你写信给他干吗?”于中更奇怪了,“你把人家给蒙得那么惨,难道还觉得不够?莫不是想再从他身上K几块肉下来?”

  “没错!就是要从他那里再K点儿肉,不过,不是几块,而是无数块!……”莫睛的眼睛里闪烁着金色的光彩,把于中看得心里发麻,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又问道:“他会相信你么?……你想K他什么?”

  “啧啧,你认为,俄罗斯人会不会对瓷器、茶叶还有丝绸感兴趣呢?”

  “这当然会了!傻瓜都知道!……”于中答道。

  “啪!”莫睛打了一个响指,点头笑道:“没错,他们对我们的好东西十分感兴趣,同样的,我对他们的东西也很感兴趣,比如:金币,宝石以及他们的技术!”

  “得了吧!你还真当我什么也不知道吗?这个时候的俄国好像还不怎么样吧?《鹿鼎记》我可看过好几遍,彼德大帝现在恐怕连毛还没长齐呢!”于中稍稍得意的表现了一下。

  “谁说我是要买俄国的东西的?”

  “不买俄国的?……你是想把俄国当中转站!明白了,你是要通过费要多罗那老头做生意!”于中醒悟道。

  “嗯,看来你的脑子还不算慢嘛!没错,我打得就是这个主意!”莫睛再次点头微笑。

  “你啊,这叫做梦,懂不懂?还是先醒醒吧!……”于中伸手在莫睛面前晃了晃,有些丧气地说道:“你首先就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莫斯科距离咱们这里有多远,这么长的原始地段,连条路都没有,他们来这里干什么?再说了,就算他们来了,又能带走多少东西?最后赚到的恐怕连路费都不够吧?”

  “亏你也做过生意!看来,你也就是个卖西瓜的料儿!”莫睛拿着羽毛笔敲了于中的脑袋两下,“我如果没想到办法现解决这个难题,会写信给费要多罗吗?年轻人,不要以为长得老就可以教训人,这方面,我当你祖师奶奶都绰绰有余!……”

  “敢瞧不起我?你这个小娘们儿,找教训是不是?”于中狞笑着,捋起袖子站了起来,可是,看到莫睛笑吟吟的拈着羽毛笔坐在那里,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有些犯怵了,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的陪着笑重新又坐了下去,开玩笑,莫睛可是跆拳道三段!他手里又没有西瓜刀,能打得过吗?再说了,就算手里有了西瓜刀,他能舍得下手?雅克萨如今可没几个女人,而且,就莫睛一个美女……还是他名义上的老婆呢,而且,这事儿都已经是上报康熙了,也就是说,两个人就是想离都没机会!何况,他才不想离呢……天晓得如果雅克萨少了莫睛,他还能不能混得下去?嘿嘿,还得找机会争取早日结成“正式夫妻”才成啊!

  “笑什么呢?这么阴险?……”于中正在意淫着日后真娶了莫睛的旖旎风光,莫睛的一声冷喝外带着一记粉拳把他给打醒了过来,心虚之下,他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笑嘻嘻的转移话题:“这个,小睛啊,你怎么解决交通的问题?”

  “小睛?少来套近乎!我们很熟吗?……”莫睛斜瞪了一眼于中,可是,这个动作在于中的眼里,怎么看都像是莫睛在向他抛媚眼儿,尤其是莫睛微微张开的嘴角所带的那一丝笑容,更让他坚定了这种想法!想想也是,除了他,莫睛还能再嫁给谁?马德?算了吧,那小子恐怕还没断奶呢!像莫睛这样的女人应该找一个像他这样能给人坚实的感觉的成熟男人!

  “你的样子很淫贱!”看着于中脸上的不自觉中所带上的某种笑容,以及他的嘴角再一次流出的丝丝水线,莫睛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这家伙是在想着什么,于是,毫不客气的,她抬腿就是一脚,把于中给蹬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总督的房间嘛,有几个沙发很正常。

  “别动手嘛,我又没得罪你!……对了,你想到什么法子能解决路的问题了?”不好太过于放肆,反正有的是时间,所以,于中再次试图转移话题。

  “让他们冬天来就是了!”又瞪了一眼于中,莫睛这才轻飘飘地说起自己的办法。

  “冬天?那么冷的天,怎么来?”于中叫道,西伯利亚的冬天,连铁条都能冻断,怎么能在这个时间做生意跑路运货呢?

  “唉,早就说你孤陋寡闻了,难道你不知道,俄罗斯人是最经冻的吗?别说冬天在西伯利亚跑路,就是到了南极,他们也敢用雪洗澡,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一定会来的!……俄国斯人虽然相对于欧洲其他国家比较保守,可是,他们冒险精神却并不差!要不然,也不会为了找个出海口,从高加索山那边愣是用了两百年的功夫穿过西伯利亚,摸到了阿拉斯加!”莫睛自信地说道。

  “那冬天马怎么跑啊?”于中又提了一个问题。

  “你……你这个大白痴,自己想去!……”莫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转身又去写自己的信了,结果,她这一下弄得于中怪不好意思的,比“老婆”水平低太多可是很容易闹家庭纠纷的。

  “我想想,让我好好想一想!……”一种男子汉的尊严鼓动着于中,让他放弃了继续发问,反而捏着下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起辙来。

  ……

  “你该不是想着用雪撬吧?可你上哪儿找那么多狗啊?”想了大约半个小时,于中终于开口了,这还得归功于当初他看过北极考察的电视,要不然还真想不起来,只是,他说完之后,莫睛却没有回答他。

  “……怎么了?”看着莫睛两只大眼睛直盯着信纸一动不动,于中担心的问道,难道是被自己给气着了?不至于吧,当初马德说她跟自己已经结婚了也没见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呀!于中乱想着,小心翼翼的朝莫睛靠近了过去。

  “怎么办?老于,怎么办啊?……”于中刚刚走到莫睛身后,就被莫睛一把抓住了前襟,“我没想到这一点啊!几尺厚的大雪虽然天然的道路,而且冬天也很少猛兽和强盗,可是,狗拉雪撬没有足够的狗怎么成啊?而且,还得是耐寒的狗!这可怎么办?我的跨国贸易岂不是做不成了?”一边说,莫睛一边拽着于中不住摇晃,晃得于中险些站立不住。

  “唉唉唉,别急嘛!”抓住莫睛的手,免得自己还没说出话来就被这个名义上的老婆给生生摇成脑震荡,于中同时还开足脑力,想着办法,只是,最后,他还是只能想出一句安慰语:“其实,要是做生意的话,远来的商人应当自己准备运货工具,你说是不是?再说了,你不可能一开始就把生意做得很大,总要等上几年,所以,你先把运货的方法透露给他们,他们自己恐怕就急着去养狗了,你根本就不用着急!”

  “……”听完于中情急之下的分析,莫睛手上停止了使劲儿,仔细思考起来。

  “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衣襟还被莫睛抓在手里,于中没有自己动手掰开,只是朝着对方小心的问道。

  “……嗯,也有一些道理!想不到你还是有一些脑子的嘛!”

  “那是当然!你现在该明白我也是有料儿的了吧?可没你说得那么没用!……”于中小小自豪了一把。

  “……不对,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耍我,想让我着急上火,然后再表现一下自己?”莫睛突然又翻脸了。

  “没有,你可千万别乱想啊!可不能从左倾一下子就转到右倾啊……”于中连忙说道,看到莫睛脸色稍霁,他又指了指莫睛还抓着他衣襟的手陪笑道:“小睛啊,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要不然我可就站不稳了……”

  “站不稳又怎么样?”莫睛一时不解。

  “站不稳那自然就是倒地了……”于中看着莫睛的面容,突然身体身前一“倒”,“哐啷”一声,莫睛连人带椅子被他给扑倒在地!

  “你作死啊……”  

  很快,房间里就传出来了莫睛的怒骂和于中的哀鸣……某个人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猴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十七章 弹劾明珠
 
 
  

  康熙三十一年!

  北京!

  前明的福王府,现在的明珠府邸!

  高大的府门,从正到偏,此时已经是全部开放!

  上好的江南红绸结成了红花被挂在门上,并且一直沿伸里面,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到头!

  鞭炮声不住响起,震耳欲聋!门边的一片空地上,还有上百人在吹吹打打,迎接着那一波一波的客人!

  “嘿,真是厉害呀!你看看,从早上到现在,这进去得多少人了?”

  拥挤的人群已经挤满了半条街,中国人爱看热闹的本性在这时又一次显现了出来!问这句话的就是一个正踮着脚朝大门里使劲看的瘦子。  

  “怎么着也有几百了吧?这可是宰相过寿!别说咱北京城这大大小小的官员,就是外地的那些地方官,那也得来祝寿!……我估计,今天的这客人怎么着也得有上千!……嘿,你看看,那又是一个一品大员!”

  瘦子旁边的某个壮汉叫道!

  “啧啧啧,咱们什么时候能混到这么一个地步啊!……”瘦子小心的看了一下周围,又对刚才那人小声说道:“我可是听说这明珠明相爷刚来京城的时候,就是一乞丐!被咱们万岁爷给捡到了,结果,就成了大学士,当了尚书了!你说人家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你懂个屁!……”壮汉不屑地看了一眼瘦子,“明相爷光是一尚书吗?告儿你!人家,那官职海了去了!你不信?不信我就给你点点……这个——内务府总管,一个吧?这可是管着八旗旗务和皇家用度的一品大官儿!还有弘文院学士、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领侍卫内大臣,加太子太傅……你看看,这随便拿出一个官职来,那可都是上品阶的,哪一个不得是一品?……喂,我说这些你懂不懂?……不懂?你是外地来的吧!”

  看着瘦子被自己给鼓捣的晕晕的,壮汉脸上的表情更加趾高气扬!可是,他的这种自得很快被一声冷哼打断了!

  这一声冷哼,阴寒之极,而且,其间更是散溢着有如实质的不屑与愤怒!

  壮汉被这一声冷哼给激起了一身的凉疙瘩,忍不住转身望向了声音的来源——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你这家伙是哪里来的?不服是不是?”壮汉挑衅道,这个中年人虽然不算矮,可是,长得又瘦又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中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类,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哼!”中年人冷冷看了一眼壮汉,直把壮汉看得透着心窝子凉,连连倒退了数步,才站稳了脚跟!

  “你……你想干什么?”在壮汉眼里,中年人刚才的眼神像极了菜市口处决的某些亡命徒,而且,比那个还要阴冷,还要震荡人心,所以,他终于心虚起来。

  “明珠蠹国害民,罪恶滔天,你等却以其为荣,真是不知羞耻!”中年人硬梆梆的说道。

  “你……你敢骂当朝宰相?”

  “骂?错,这不是骂!这是事实,我说得光明正大!就是当着明珠本人的面,我也这么说!”中年人冷冷道。

  “哟哟哟……真厉害啊!敢情是位正人君子!……”壮汉挺直了腰,嘲讽似地看着中年人:“那你就去找人家明相爷说呀!……哼,你能不能见到人家明相爷还是两说呢!居然跑到老子面前充好汉,什么玩意儿?……我看你是想找揍!”

  “找明珠说又如何?有胆的,你就在这里等着……”中年人冷冷一笑,就朝明珠府的大门那里挤了过去。

  “……喂,大哥,这人还真去唉!……”一边的瘦子拉了一把壮汉,说道。

  “他……他那是装大头蒜呢!包他走不到明府门前就得吓回来……”壮汉嘴硬道,不过,看着那中年人一步步接近明府大门,他的心里也有一些惴惴!

  “小子,快跑吧!你闯祸了!”

  壮汉身边的一个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闯祸了?”

  “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老头指了指中年人的背影,对壮汉说道。

  “……不知道!……不就是一读书读死了的笨蛋吗?” 壮汉说道。

  “读书读死了的笨蛋?嘿嘿,小子,告诉你吧,那是‘铁胆御使’!”老头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铁胆御使’!!!”壮汉浑身一乍,嘴里也结结巴巴的得卜不清起来:“你……你说的是……是骂……骂过咱……咱康熙爷的铁胆郭……郭琇?”

  “废话!除了郭铁胆,还有谁敢在明珠过寿的时候找碴儿?”

  老头话没说完,就已经不见了壮汉的踪影,只看到附近的人群一阵波动,而波动的源头,很显然是在人们的脚下……那壮汉居然吓得猫着腰躲在人群里跑了!

  “屁!没胆子的东西!”瘦子撇撇嘴,不屑道。

  *******

  “郭琇!?”

  纳兰性德看到一步步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的那个人,心里禁不住一阵纳闷儿!

  是我待错地方了?忍不住,他又回头看了看大门上的匾额……

  “没错啊,是我们家!”

  心思瞬间百转,可是,想来想去,他终于还是没弄明白郭琇怎么会到自己家里来!……那可是专跟自己父亲一伙过不去的人啊!别说自己父亲过寿,就是皇帝过寿,这家伙能送上一碗清水就已经是给面子了!

  “原来是郭大人,有失远迎……”

  身为明珠的大儿子,寿宴的迎宾,纳兰性德尽管心有疑虑,却不得不摆出一副笑脸来迎接郭琇的到来!

  “原来是纳兰公子,公子今日没有在御前当值吗?”

  与纳兰性德的礼貌待人不同,郭琇臭着一张死驴脸,那表情,要多让人败兴就有多让人败兴!

  “有劳郭大人过问,因为正值家父寿辰,皇上特地恩准下官三日假期,不必当值!”纳兰性德涵养极好,虽然心中不悦,却依然笑容满面。

  “明相过寿,气势果然不凡!”郭琇挥手指了指那进进出出的人群,又冷笑着说道:“……这天下的官员,恐怕有一半儿都送礼来了吧?……”

  “郭大人过誉了!家父可没有这等能耐!”纳兰性德脑子急速转动着,思考着郭琇此来的目的,嘴上也没有落于下风,对郭琇暗讽明珠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立刻就反击了过去,“皇上为家父寿辰特赐‘亮辅良弼’匾额以示恩宠,诸位大人也只是为了看个热闹,图个喜庆而已,当然了,有的可能也是想凑上来沾一点儿浩荡皇恩……”

  “哼!皇恩浩荡,却也不是任何人能有资格沾的!”郭琇没料到纳兰性德会讽刺自己跟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一个样,心中顿时大怒,他郭琇连当今圣上也骂过,全天下谁不知道他的清名?他可是跟山东老于成龙,山西小于成龙并称“三大清天”的人物……就是明珠、索额图两人见到他也要先暗地里哆嗦两下,这小小的纳兰性德居然就敢挑他的眉头!……不就是一个御前二等带刀侍卫么?不就是皇上赐婚的才子么?不就是满洲第一个进士么?不就是高士奇的弟子么?……今天老子就叫你们全家好看!

  想到这里,郭琇又冷冷一笑,盯着纳兰性德说道:“今日郭某也带了一点儿小意思,想自行带进去送给明相,不知道纳兰公子可否通融?”

  “郭大人能来就是天大的面子……请!”

  纳兰性德最想做其实是马上把郭琇给扔出八条街之外,这种人可是“晦星”,晦气之极的人物,尤其是对他父亲明珠这种官员来说,最不想碰的就是这种人,可是,这大喜的日子里,总不能把“贺客”给轰出去吧?……无奈之下,纳兰性德只能把郭琇先让进去,然后马上派人进去通知明珠——“小心!”

  ……

  可是,郭琇本就是打定了主意来大闹一场的,再小心又有何用?

  如果说费老头当初的一份奏折只是让满汉官员之间发生了一场闹剧的话,郭琇在明珠的寿宴上当着上千贺寿官员宣读的这份《奏明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误国害民折》,就是把整个大清国给闹腾得差点儿天翻地履!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十八章 议罪
 
 
  

  郭琇,现任都察院右都御使,是都察院六科五道监察御史的副长官,不但有独立弹劾权(独立检察官?),并且可以“风闻奏事”,一向甚得康熙看重!

  只是,在此之前,任谁也没有想到郭琇能升到今天的职位!

  其人曾是一名道台,后因贪污案发而被解职,只是,因为贪污数额不是很大,康熙便让他在午门外晒了半天太阳,降三级后发到某地当了一名从五品的同知!

  而他之所以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升到今天的职位,是因为他在数年前,跟康熙皇帝掐了一架!

  那是康熙第一次去奉天会见满蒙诸王!路过三河县,恰好碰到新县令上任,这位新的三河县令随行的就有几百号人,而且他那一行车连车,马连马,气派极大,把趁着路上休息出来微服耍玩的康熙给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直念叨“县令、百里候”之类的词语!当然,还有一个也看得心里冒火,那就是骑着毛驴出来巡视民情的本地同知郭琇!

  郭琇为人的脾气很烈!不仅对人,也对己!贪污案之后,他就悔过自新,并断指以明誓,所以,看到新任三河县令这排场,立即就上火带冒气,骑着毛驴直奔县衙,把刚到的新县令的大印给卸了下来!而就在他做完这些事,离开三河县衙没多久的时候,康熙的亲信大太监李德全也到了三河县城!

  康熙看到那新任三河县令的架势也是十分的不爽,派李德本来,就是为了召这个县令去行营问话,好好地K一顿!可是,这中间出了一点儿岔子!

  李德全是什么人?太监!

  虽然惮于明代的太监为祸之烈,清朝从立国之时就对太监十分的严厉,可是,太监终究还是太监,就算李德全跟在康熙身边很长时间了,本身也很有一些眼力介儿,可他被憋在康熙身边多少年了,难得有机会出来透透气儿,而且还是奉的皇命,算得上是半个“钦差”,怎么能不好好的舒活一番?

  所以,他带着几个小太监跟班儿纵马扬鞭,一路疾驰,到了三河县城之后也依然是横冲直撞,最后……撞到人了!

  被撞的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于是,他们一伙被人群给拦住了!可是,李德全却不知道收敛,虽然知道是自己的错,也丢下了几块银子,可是,他嘴里却不服软,叫嚣个不停,说什么自己丢下银子就是开了大恩了,那人不注意,被撞了那叫活该,就是死了也白死等等!结果,人群被他这话给搅得集体上火,而这中间最火的一个,就是路过的郭琇!他最看不惯欺负弱小了,偏偏他上前说理的时候,还被李德全不耐烦的赏了两鞭子……

  接下来当然就是郭琇发威了!

  李德全不是想找三河县令吗?郭琇挨了鞭子,也不亮出自己的身份,反而还自告奋勇带着他们一伙去县衙,可一到那里,这形势可就不同了!

  水火棍,夹棍,大枷……

  李德全越说自己是皇差,郭琇动刑就越狠!……因为如果李德全说的是真的,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儿,他撞人的行为就是给康熙脸上抹黑,郭琇自诩忠君爱国,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非要李德全改口不可,可偏偏李德全说的就是真的……

  最后,李德全一伙带着满身的伤和浑身的血迹回去见康熙了!

  而出于愤恨,李德全在撞人事件上的描述上做了一点儿修饰,于是,整件事在康熙听来,就成了郭琇胆大妄为,不顾皇命,殴打钦差!所以,康熙也有些上火,便下令召郭琇晋见!    

  两人见面之后,一个是皇帝,而且心里头正有点火气,另一个呢,偏偏就是个烈性人!终于,斗了起来!

  康熙问郭琇为什么打狗不看主人,擅打皇差,不遵王法,郭琇听到这些之后,大感憋屈,结果脾气也向上涌,愣是说康熙御下不严,纵容宫奴行凶!然后,两人越说越僵,康熙终于耐不住火气,让待卫抽了郭琇鞭子,而郭琇更绝,立即就大骂康熙是桀纣之主,纵容满汉之争,并且,袒护满人,排斥汉官,纳捐授官更等于是卖官鬻爵等等……

  要知道,康熙可是十分自傲的!他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十六除鳌拜,尔后次第削平三藩,收复台湾,开漕运,整治河务……这一项项功绩,哪一项不是能人所不能?可郭琇这个二杆子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昏君”,而且还是桀纣那样的暴戾货,他怎么能不气?

  于是,郭琇骂完之后,康熙终于下令,罪臣郭琇,斩立决!

  事情到这里本来就应该结束了!可是,在这个时候,某人的一句话却把郭琇从鬼门关那里给拉了回来,这个人,就是高士奇!

  “白日不照吾精诚!”当时,郭琇刚被押着走出屋子,高士奇就来了这么一句,康熙问他是什么意思,高士奇就白活开了:“臣以为,皇上如此处置,实在太便宜了这个郭琇,片刻之间,一个曾犯贪赃大罪的贪官,竟成了史册留名的诤臣,唉,便宜啊!”

  康熙听完这话之后,想了想,倒还真是这个道理,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杀了郭琇,可不仅是成全了这个刺头儿的美名,也等于给自己安了一个“不能容人、不能纳谏”的名声,这是万万不可的,于是……缓刑!

  之后没多久,康熙火气降下去之后,细细思量,又听到有人说“家有诤儿不败家”之类的俗语,终于决定启用郭琇这个骨鲠之臣!于是,郭琇就从一个死刑犯,一跃而成了江南道御使,从此之后,与康熙君臣相得,连连升职,终于,成了负责监察百官的都察院的二把手!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位郭大御使才坐上这个位子没多久,居然就拿着明珠这个当朝权相开刀了!而且,不仅是明珠,在他的那封奏折里,他还弹劾了他的救命恩人,现任上书房行走大臣、内阁中书、礼部侍郎、詹事府少詹事、翰林院学士的高士奇、以及户部尚书余国柱、刑部尚书徐乾学,大学士勒德洪、德格勒,前任户部尚书佛纶,河务总督勒辅,湖广总督张汧,云贵总督蔡毓荣等等……有人说,郭铁胆这一杆子,把大清朝的三品以上的大员,打下去了差不多三成!而这还不算,郭琇之后,紧接着就是于成龙等清名素著的官员的弹劾表章,而他们这一出手,那些挨参的也纷纷反击,于是乎,一时之间,大清朝文武官员差不多人人身上都背着一两本弹劾表章!

  朝局乱成一团!

  ***

  寿宴后三天!

  紫禁城!

  上书房内,康熙正在大发雷霆,而对象,就是明珠!

  只是,这一次,,权倾朝野的康熙重臣,人称“相国”,居内阁二十余年,号称“掌仪天下之政”的明珠却没有了以往的意气风发!(其实按照历史,明珠在康熙二十多年年就玩完了,本书为了安排故事,还改了很多其他的地方,大家千万别信以为真,特此声明!以后不再缀述!)

  三天前,郭琇给他送上了那一份儿“别致”的寿礼,把上千名贺客吓得鸡飞狗跳,几乎集体逃逸之后,他就跟当时仅剩下两个人,高士奇,熊赐履一起来求见康熙,想先讨一个说法来垫垫底!可是,康熙却只同意召见熊赐履和高士奇,对他,就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明珠正值寿辰,赐假三天,不必当值”,然后就把他给打发了回去!

  当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宦途……完了!

  二十多年混迹官场,他也终于到了下课的时候!

  想想自己从遇到康熙,受其简拔,初任云麾使,二任郎中,三任内务府总管,四任弘文院学士,五任加一级,六任刑部尚书,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八任都察院左都御史、经筵讲官,九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十任经筵讲官、兵部尚书、佐领,十一任经筵讲官、吏部尚书、佐领,十二任加一级,十三任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佐领、加一级,十四任今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兵部尚书、领待卫内大臣、内务府总管、弘文院学士、佐领、加一级,得赐三眼花翎……这二十多年来,真可谓是风光无限!可是,却终究败在了一个小小的郭琇手里!看来,康熙也是受够了自己,觉得自己该离开朝堂了!

  想想也是,自己闹得也太过份了,康熙能容忍自己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十分念旧情了!

  明珠是明白人,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很快就自动转变了角色,在三天这并不长的时间里,把自己做为一个大奸臣好好的分析了一番,并且,还抓紧时间做了一番布置,偌大的家财更是散得七七八八,让那些说他贪赃的官员都差点儿抓不着把柄,可以说,现在就算他死了,他的家人也不会有事!……不求有功,但示无过,他对这一天的结果也是有点儿准备的!

  “你说……朕待你到底如何?你这些年所做的这些事情,到底对不对得住朕对你的信任?对不对得住朕对你的重用?……啊!”康熙暴怒的声音直冲入明珠的耳孔,震得他耳膜都有一些疼!

  “奴才……”康熙严声训斥,明珠当然要回话,可是,刚说了两个字,他就泣不成声了,二十多年啊,这权力岂是说丢就能丢得了的?

  “哭,就知道哭!你今天也哭了?那你可知道有多少人都让你给害得全家在哭!”康熙飞起一脚把明珠给踹倒在地,怒道。

  “皇上,奴……奴才有罪,您就杀了我吧!……”康熙那一脚很有分寸,踹得明珠只疼不伤,明珠虽然难受,却也明白了康熙的意思,心头一暖,顿时大雨滂沱!

  “杀了你?你当朕不想杀了你?”康熙接着怒道:“你的罪,死十次都不够!……”

  “奴才自知罪该万死……”明珠泣声道。

  “罪该万死?不错,你是罪该万死,可你没有一万条命!……要不然,朕倒是很想试试自己的刀!”康熙气呼呼的回到宝座上,狠狠的瞪了低着头在那里小声啜泣的明珠,又看了看跪在一边的高士奇,还有一直板着脸站在御案两侧的索额图、熊赐履两人,终于把自己的怒气给压了下来。

  明珠不能杀!

  这三天里,六部九卿的京官们差不多都写了折子弹劾明珠,大致都是参他受贿贪赃,任用私人,对这样的罪名,康熙相信,也一定要惩办,可是,这其中却有一份奏折却弹劾明珠欲对太子不利,这就可把问题闹到太子党和阿哥党的党争上去了,而且这个参明珠的人,又是索额图的一党,他岂能不起疑心?既然是两党之间闹起了事来,那他就不能杀一党而护一党,这样一来,明珠这家伙就万万不能杀!要不然,熊赐履老迈无能,高士奇实力威望不足,又有罪在身,势必不能对索额图进行牵制,那时候,索额图一党独大,太子的势力岂不是要威胁到了他这个皇帝?

  “明珠,你还有话说吗?”想到这里,康熙又沉声朝着明珠问道。    

  “奴才无话可说!”明珠一颗心七窍玲珑,康熙那一脚等于把打算都告诉了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康熙的话下台。

  “……哼,算你还有一丝羞耻之心!”康熙冷哼一声,转过眼又看向了其他人,“你们说,明珠犯下如此大罪,该如何处置?”

  “皇上……”索额图跟明珠斗了那么久,看到明珠现在的样子,当然是心花怒放,不过,他当然不会浅薄到把这种心情表现在脸上,那样的话,如果让康熙看见了,指不定他也得接着倒霉,两个人斗来斗去,都不干净,你在这里幸灾乐祸,谁知道皇上会怎么想?保不定一翻脸把自己也给治了,所以,索额图刚才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仿佛入定了一样站在那里没事偷着乐,看着康熙训斥明珠,一言不发,现在却听到康熙突然问向自己这帮人明珠该如何处置,他就不能保持观望态度了,高士奇已经没有资格发言了,熊赐履却是为人忠厚了些,如果先给明珠说了好话,岂不坏事?所以,一听到康熙问话,他立即就叫道:“皇上,明珠罪大恶极,奴才以为当处以极刑,方可以儆效尤!”

  “熊赐履,你说呢?”

  康熙没搭理索额图,把目光又投向了熊赐履。

  “皇上……臣以为,明珠有大罪,但亦有大功,且其在上位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若是杀了,必然会造成朝政动荡,所以……望皇上能从轻发落,以安百官之心!”

  熊赐履想了想,躬身回答道。

  “……嗯……高士奇,你看呢?”

  康熙听了熊赐履的话,也不置可否,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高士奇亦是有罪之身,奴才以为,他没有资格置喙此案!”索额图想不到康熙还会问高士奇,这家伙虽然在朝中实力不强,可人鬼,会说话,而且又跟明珠一向往来密切,要是说出什么能打动康熙的话来,救了明珠,那岂不是让自己空欢喜一场?何况,郭琇也参了高士奇数条大罪,这家伙应该从此滚离上书房才对,可怎么听着康熙语气,好像还有点儿留官叙用的意思?

  “皇上,索大人所言甚是,高士奇有罪之身,理应避嫌!”高士奇跪在地上,对康熙说道,他可没索额图那么笨,郭琇在奏折里有一条是参他和明珠二人“朋党”,他跟明珠其实是一个案子,可他只说“有罪之身”需要避嫌,却没说自己跟明珠是一个案子才需要避嫌,这中间就有的商榷了。

  “叫你说,你就说,哪来这么多废话?你有罪,朕知道,可现在朕问的是明珠该如何定罪,又没说要问你的罪,你急什么?”康熙不耐道。

  “微臣不敢!……”高士奇心中一喜,有门儿!不过,他脸上却不敢露出这种表情来,只是做出了一番思考的表情,然后,才对康熙说道:“皇上,罪臣以为,明珠……他罪该万死!”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十九章 宗人府奏折
 
 
  

  “哦?你真是这么以为的?”听到高士奇说明珠罪该万死,康熙眉头一跳,有些不悦的反问道。

  “皇上,罪臣的话还没有说完!”高士奇本是跪在地上躬着身子,现在却把身板挺直,回答着康熙的问话,“明珠之罪,确实是罪大恶极,按我大清律法,诛九族亦属可行,只是……”

  “只是什么?”

  “皇上!……不知道您是不是还记得一个人?”

  “什么人?”明珠这罪还跟某个人有什么特殊关系?康熙有些弄不明白了,便追问道。

  “鳌拜!”

  “鳌拜?”康熙想不到高士奇居然会说出这么一个人来,明珠当初可也是为了对付鳌拜出过一把力的。

  “皇上,鳌拜当初身为辅政大臣,自索尼老大人殁后,独揽朝廷大权,爵封一等超武公,其权位远高于如今的明珠,然其弄权欺主,以至于最后竟还敢对皇上意图不轨……可是,皇上,鳌拜如此大罪,您不是也没有杀他吗?”

  “鳌拜为我大清入关立有汗马功劳,又是世祖皇帝钦命的辅政大臣,皇上念及于此,这才饶其不死,然而,明珠何德何能?他的一切都是皇上赐的,可他却辜负皇恩,犯下如此之多的大罪,岂能轻饶?”索额图听到高士奇的话,不满地插入道。

  “当然不能轻饶!……然而,若论起来,明珠之功,却未必便输于鳌拜。三藩之乱,明珠率先提出撤销三藩,并任职兵部,指挥粮草军马调度;郑氏祸害东南,明珠亦曾为皇上亲赴台湾,险些丧命……而且,明珠虽有罪,却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是故,罪臣以为,明珠有过亦有功,至于如何处置,还请皇上圣裁!”

  高士奇也光棍的很!他相当于是明珠府里出来的,又跟明珠一向交往很多,所以,索额图对他一向是不怎么感冒,而且看现在这架势,他恐怕还有希望留在上书房,可形势却极为不妙,毕竟他是没有班底的,绝无可能跟索额图抗衡,如果这个时候明珠完蛋了,他日后别想过安稳日子了,所以,这个时候就必须让明珠活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珠身为索额图这么多年来的老对头,就算不在相位,也一定比他能吸引索老三的注意力,再说了,整件案子,明珠才是主犯,既然主犯能不死,他这个从犯的处罚也就应该更轻了!何况康熙的话里也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不杀明珠的意思,他高士奇难道还能为了不得罪索额图转而得罪康熙不成?

  不过,现在高士奇想的最多的却并不只是这些,要不是因为在康熙驾前,他真的很想狠狠地给自己几个嘴巴!

  “好你个郭琇,忘恩负义的王八蛋,老子当初好心救了你,你要参明珠就参吧,这都随你,可你怎么把老子也捎上了?你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东西……”

  ……

  熙朝四大宰相,索额图,明珠,高士奇,熊赐履!

  明珠和高士奇倒霉,被郭琇给参了!索额图和熊赐履却没有什么事儿!

  索额图心里不高兴康熙有意对明珠从轻发落,可是,他也知道康熙的主意是不可能轻易更改的了的,既然如此,那就还是不要惹皇帝不高兴了,所以,在高士奇“请皇上圣裁”的话说完之后,他就不再言语了,只是在旁边想着怎么样才能进一步打击明珠一伙!

  熊赐履也是一样!在外人眼里看来,明珠倒台了,高士奇也挨参了,他这个以前被挤兑的已经半退休的第四宰相至少也该上调一下,多兼点儿官职,多掌点儿实权了!可他自己却是心里有数!虽然他是个道学先生,没有多大才能,可是,人老就是本钱!他眼里看得明白,心里也想得明白,该退下来了!等这事儿一了,过段时间,就向皇上请辞吧!他怎么会在这种大好时机有这种想法呢?因为,他十分清楚明珠挨参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件事情,都要康熙本人导演的!

  想着前几天康熙趁自己单独在上书房的时候,仿佛很随意地给自己下旨,让自己找个靠得住的御使弹劾明珠的情景,熊赐履就忍不住一阵心寒!伴君如伴虎啊!明珠过寿,康熙才刚刚写了一副“亮辅良弼”的匾额赐给他,可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整他下台了,这种转变也太快了一些,怎么能不让他背后直冒冷汗呢?

  不过,熊赐履也没有想到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得到康熙的旨意之后,找的是一个他的门生,另外一位叫做白明经的御使!谁曾想,那白明经没种,临阵下起了软蛋,反倒是郭琇突然冒了出来,而且,这家伙参的还不只一个明珠,居然连带着那么多官员都被他给参了!……明珠倒台本就是朝野震动了,这家伙竟好像还嫌不够,难道是非得把整个大清国的官员都给打下台来,才算遂了他的心吗?

  ……

  “高士奇的话倒也没有说错!……明珠,朕不杀你!” 既然已经找够了理由,康熙也懒得继续讨论,“本来,朕应该把你发到狱神庙(清朝一个专门看押犯罪官员的地方),不过,还是算啦,你回府等着传唤吧!朕会让三司九卿一齐会审,给你订一个合理的处置……你下去吧!”

  “奴才谢主隆恩!”

  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了死劫,明珠一直以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活着就好!

  很快,明珠就被御前待卫给带下去了。

  康熙又看了一眼还留在上书房里,两站一跪的三个大臣,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于是,整个上书房陷入了沉静之中,压力瞬间就大了起来。

  ……

  压力是对索熊高三人而言的,康熙当然不会感到什么,他正在头疼!

  明珠可以不杀,高士奇可以从轻发落,可是这个郭琇……

  他可不能再留在京城了,这下子扳倒了明珠,他的声势还不顶上了天去?他的兴头如果再上来,找上索额图或者其他人,我这朝廷还开不开了?而且,他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要是还留在京城,恐怕怎么死的也不清楚,还是让他下去“祸害”地方官去吧,调到哪儿呢?对了,于成龙那边吏治清明的多,把这家伙调到那边去,让他们两个清官自己掐去吧,也让这大清天下清静清静!

  良久之后,想好了对郭琇的处置,康熙这才又抬头看向了三个大臣!

  “高士奇!”

  “罪臣在!”

  “你刚才为明珠辩护,说得很有道理,现在,朕让你为自己辩护……你说朕应该如何处置你啊?”

  “罪……罪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这可不像是你高士奇的作派,你的伶牙俐齿到哪里去了?”康熙说道。

  “皇上,并非是罪臣推诿,而是臣自知有罪,不敢狡言避过!”高士奇叩首道。

  “不敢狡言避过?你高士奇什么时候这么坦荡了?……既然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有罪,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犯?你看看郭琇都参了你些什么:收受贿赂、朋党,欺瞒圣躬……你说你还有什么没做?”康熙的声音突然转厉,吓得三大臣都是一哆嗦!

  “皇上,臣……有罪!”难道皇上要翻脸?高士奇也没有想到康熙会在这情势缓和的时候突然又来这么一下,心中惴惴起来。

  “哼,明珠的那些罪责,以你跟他的关系,你会不知道?为何你没有向朕禀报过?”康熙又一次厉声问道。

  “皇上,明珠奸情,举国上下,事实上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可是……人生在世,谁不怕死?索额图、熊赐履二位尚且不敢明奏,臣不过新晋之人,职位低卑,更不敢……”

  “(奴才)臣有罪!”

  没想到高士奇居然把自己两个也拉下了水,索额图和熊赐履二人愤恨之余,顾不得怪他,也只能连忙跪倒在地,向康熙叩首谢罪!

  “哼,想不到,朕身边的人,居然敢合着伙来瞒骗朕,莫不成你们以为朕真的就是聋子、瞎子,任由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康熙大怒叫道。

  “奴才(臣)不敢!”

  熊赐履道学先生,品德还可以,虽然有些怨气,却没怎么上心,索额图却差点儿恨不得把高士奇给掐死在这上书房里!什么人啊?参你的是那个郭二杆子,你把老子拉下水做什么?真不是个东西!他却不知道高士奇却也是身不由己,有道是:“事君惟忠”,康熙怪他没把明珠的罪提早说出来,这就是不忠之罪,论起来,可轻可重,可是,想到康熙前些天对明珠还亲亲热热,宠信有加,今天就翻脸掀台,有些拿不准康熙是不是要转而要把自己这个汉官当替罪羊,高士奇一急之下,只好拉另外两个人一起来受罪了,总不能康熙会把四大宰相一起给撸下去吧!

  “哼!一句不敢就能把你们的罪责给推得一干二净了?朕对你们一片信任,可你们又比明珠好得了多少?……”

  康熙冷冷的哼了一声,决定趁机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这几个重臣,于是,一大篇慷慨激昂的语言经过他这个皇帝之口,像水一样泼到了高士奇、索额图等人的身上!说得三个宰相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就是趴在地上了!直到他停下来,三人才敢慢慢地抬起头来!

  ……

  “听说皇上在小时候,曾经化名‘龙儿’参加科举,并一举拿下第三名探花,看来这事是真的!……说得那叫一个高深,俺愣是一句没听懂!”听着康熙那仿若天书一样的言辞,上书房门外,某个新来的太监在日后得意的朝同伴吹嘘道。

  ……

  太监没听懂,三大宰相当然听懂了,三人见康熙说完之后,仍然是一副不解气的样子,也不敢站起来,只好接着跪在那里!

  “皇上,南书房行走张廷玉大人在外请求召见!”

  就在三大宰相跪得膝盖生疼,不知道该如何向康熙求情的时候,一缕纶音从上书房外传了进来!

  张廷玉,新科进士,现任南书房行走大臣,吏部郎官!最近,这位可是康熙面前的一位红人!

  “宣!”

  果然,康熙迟疑了一下,马上就宣张廷玉晋见,当然,为了保持宰相在新晋官员面前的体面,索额图等人,包括高士奇,都被特允站了起来。

  “皇上,宗人府递上来的奏折!微臣不敢耽搁,便送到这里来了!”

  没有什么复杂的,张廷玉一进来,就说起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可他的话却让康熙等人都是一阵茫然!

  “宗人府的奏折?!”

  那帮皇亲国戚什么时候也开始上奏折了?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二十章 难!
 
 
  

  “混帐!”

  打开这份宗人府上呈的奏折,康熙还没看几行字,就再一次大发雷霆!

  “皇上,请息怒!……这到底是什么事啊?”索额图自恃如今已经是朝中第一权臣,看到康熙发火,其他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想了一下,便挺身问道。

  “哼!勒布托这个家伙,真是不安份,刚刚被朕关了半年禁闭,这才过了几天?就又闹起来了,他是成心不想让朕安生!……”康熙怒道。

  “简亲王?他又怎么了,竟让皇上如此生气?”索额图大为诧异,这简亲王还真是不消挺啊,他到底是怎么了?……索额图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这事情的起因就是他擅自送了费老头等人一座府邸。

  “还不是因为你的那位本家,你自己看吧……”看到索额图提问,康熙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甩手就把那道奏折扔给了他。

  “我的本家……”索额图一愣,简亲王勒布托是在奉天,自己在那里哪有什么本家?难道出了什么事儿?于是,他接过奏折,马上就翻开浏览起来。

  ……

  “皇上,此事奴才并不知情,还请皇上恕罪!”读完那封奏折,索额图立即就跪倒在康熙面前说道,“皇上,奴才真的不知道那个费迪南会这么胆大妄为,皇上如果要治他的罪,奴才绝不会有二话!”

  “行了,朕知道不关你的事,你起来吧!”康熙搀起了索额图,这个时候,明珠倒台,索额图一党肯定是又惊又喜,他们喜的是从此一党独大,而惊的是康熙如此手段,不知道会不会对他们也下手!所以,这个时候既不能让索额图一党过于嚣张,又不能把他们吓坏了!

  “皇上,到底是什么事啊?”熊赐履也在旁边问道。又是费迪南?上一次这家伙就把朝廷闹得不轻,害得现在有些满汉官员之间还相互看不顺眼,这一回,他又闹出什么事儿来了?

  “哼,这位费迪南老爷子可真厉害啊,居然在奉天城外试种起水稻来了,而且一种就是一千五百多亩!”康熙声音不住上调,看样子是怒气很盛。

  “在奉天种水稻?这怎么可能?水稻产于南方湿热之地,华北尚不能种植,何况更加酷寒之满洲?他这是在胡搞!……”熊赐履也叫道。

  “不错,皇上,奴才以为此人万万不可轻饶……我就说他们来历可疑,果然……他这是要毁我满洲的根本,坏我祖宗的土地啊!”索额图看到熊赐履这么说,也赶紧跟费迪南撇清关系!明珠一倒台,那些想出名都快想得发疯的御使们都在把目光盯着他,现在风声太紧,可不能让人给逮住把柄,要不然,指不定就得挨上几“板砖”,所以,要坚决跟费迪南一伙人划清界限。

  “传朕旨意,费迪南降为三等男,夺副都统之位,玉恒身为奉天府尹,知情不报,下旨斥责……”康熙正在气头上,费迪南又有曾经闹得朝廷满汉官员大乱的前科,而且这回好像又是他无理,毕竟,东北在此之前没有过种植水稻的历史,而且康熙本就对他们五个人有所怀疑,所以,终于决定好好惩治他一番了。(东北种植水稻是在1875年,由朝鲜族移民在东北第一次试种成功的!)

  “皇上……”

  就在康熙说着对有关人等的处罚的时候,一声低呼传进了他的耳朵,他转头看去,竟是高士奇!

  “高士奇,你还有什么事?”

  “皇上,罪臣有一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高士奇道。

  “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有话就说……虽然朕罢了你的官,可是,你终究还是朕的臣子嘛!”骂完了,再抚一下,康熙玩这一手熟得很。

  在场的人当然也都明白康熙的意思,高士奇长着一颗玲珑心,当然更加明白,可是,他仍然被这句话感动的一塌糊涂,当场就泪眼迷蒙,语声哽咽起来:“皇上……皇上浩荡之恩,……罪臣万……万死难报……”

  “好了好了,你高士奇什么时候也这么爱哭了?行了,起来回话吧!”康熙看到高士奇落泪,心中也有一些黯然,平日里自己跟这些臣子相处的比妃子家人时间还长,虽然他们有罪,却也是心中不舍啊!

  “呜……罪臣谢过皇上!……”高士奇站起身,对康熙躬身道:“罪……罪臣去年就曾接到过费迪南的信,他让罪臣帮忙找几株野稻苗!……”

  “他要你帮他找野稻苗?”康熙一愣!

  “是的!”高士奇已经渐渐控制住了感情,说话也顺溜了起来。

  “他找野稻苗干什么?”

  “皇上,野稻苗怎么能跟得上良种稻?想来,那费迪南一定是想将这种稻子种在满洲的土地上,毁我满洲沃土……”索额图叫道,他此时深以为自己的头脑反应快而自豪,一听到“野稻苗”三个字就猜到了费迪南的心思,这下子,既可以为皇上揭穿费迪南的“阴谋”,又能彻底撇清自己跟那个自称也是赫舍里氏的费老头子的关系!

  “士奇,你来说……”康熙不悦的看了一眼索额图,又朝高士奇问道。

  “皇上,费迪南在给臣的信上写的是让野稻苗跟我们平常用的稻苗杂交,就可以制出另一种高产的水稻,罪臣初也以为费迪南这是在胡说,是另有打算,毕竟,满洲如何能种水稻呢?可是,后来罪臣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皇上,朝鲜似乎也种水稻啊……而且,那里比奉天还要靠北,所以罪臣就想了,既然朝鲜也能种水稻,为什么稍南的奉天就不能种了呢?而且,费迪南坏满洲土地又有何用?种植水稻也肯定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如果没有高产水稻,又有什么人会跟着他去种呢?朝廷也不会允许啊!……而且,满洲是我大清的根基之地,那里到处都是满洲人,他如果想在那里闹事,岂不是自找苦吃?”

  “嗯,说得有道理!……你就派人去给他找野稻子了,是不是?”

  “皇上圣明,罪臣当时也并不以为是什么大事,所以,就派人去南方找了两株稻苗……”高士奇小心说道。

  “可他一下子就种了一千五百亩,难道那什么高产水稻他弄出来了?……不对,两株稻苗,就算成功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培出够种这么多土地的秧苗呀!……”康熙虽然不懂农业种植,却也知道这不太可能。

  “皇上,臣当初也收到过费迪南求秧苗的信,本以为他是胡闹,就没有理睬,如今听高江村所言,似乎又有一些道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费迪南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么看来,他或许没什么恶意……”熊赐履也记起旧事来了!(高士奇,号江村)

  “不管有没有恶意,他在奉天乱种东西就是不行!……就算不治罪,皇上也应下旨训斥,制止他这么胡来!”索额图看到场上气氛又有一些变味儿,这些人竟好像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便有些恼怒地说道。

  “皇上!……水稻亩产高于小麦,据臣所知,水稻亩产约为两石左右,即二百四五十斤,而小麦则不过亩产一百五六十斤,这中间之差,可谓大矣!且不说那费迪南能不能弄出良种稻,就算弄不出来,若是能在满洲之地广植粮秣,则我大清又多一粮仓啊!……”熊赐履预想到满洲到处是粮田的情景,禁不住激动道。(根据网上所查,清朝康熙年间,小麦均亩产为167斤,广西、贵州等地最少,才六十几斤!而康熙五十一年推行了一种良种稻之后,江南水稻的平均亩产也不过才两石八斗,一石约合一百二十斤!都远远低于现在的水平。)

  “熊大人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点儿?满洲是我大清之根基所在,怎么能在那里乱来?而且,那费迪南在满洲种植水稻,若是不成功,传扬出去,百姓会说什么?我大清龙兴之地,竟比不上那朝鲜弹丸之地?……这后果,何人来负?”索额图别的不行,跟人挑刺儿还是有点儿能耐的。

  “这……”熊赐履一时激动,没想起满洲的特殊地位,经过索额图的提醒,刹时脸色发白!……满洲的事情,哪里能轮得到他们这些汉官来发话!

  “张廷玉!”康熙突然叫道。

  “臣在!”张廷玉立即躬身答道。

  “你马上动身前往奉天,找那个费迪南,看看他怎么说!”

  “遵旨!”没有任何耽误,张廷玉转身就出了上书房。

  “皇上,何必派人去问话?您只需下一道圣旨,让那费迪南来一趟京城就是了,而且,为了这么一件事要专门派一个钦差,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索额图又有些不解地看向康熙。

  “小题大做?哼,什么小题大做?这可是大事,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康熙不悦的看了一眼索额图,说道。

  “国计民生?皇上的意思奴才有一些明白了……只是,奴才还是有话要说!”

  “讲!”

  “皇上,且不说费迪南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满洲人少,又能开出多少地来?难道您打算大量移民到关外?那岂不是动摇了国本?”索额图经过这么一会儿,已经感觉到了康熙对这整件事情的态度,马上也适当地调整了自己的策略,不再坚决反对,但却提出了一项最大的难题:大清朝对满洲是实行封禁的!

  这种封禁缘起于天命年间(即努尔哈赤时期),其核心就是保护“龙兴重地”!而其目的则是保护并独享故乡的经济资源,保护满人“国语骑射”的文化传统,保护大清兴起的圣地不容破坏。……这几条,即便是对清朝的皇帝来说,也几乎是不可触动的条款!因为如果违反了,就相当于“不敬祖宗”,对皇帝来说,也是“不孝”的大罪,哪怕这个皇帝是威权极高的康熙,也会十分被动!

  而且,就算康熙移民移的不是汉人,而是满人,可这些满人又有几个会种地的?

  “朕知道你的意思,所以,才会派张廷玉去一趟奉天!……唉!”康熙本来有些兴奋的心情被浇了下去,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天命年间的封禁确实保护了刚刚兴起的满族,使其没有受到南朝的风气影响,保持了当时满洲军队的战斗力,可是,现在这种封禁还有多少作用?平三藩的时候,八旗军就已经是连战连败了,最后朝廷是靠的汉军绿营才取得的胜利,如今,这些旗人不仅不思悔过,反而变本加厉,享受着朝廷每月给予的例钱,不事劳作,越来越不像话,这样下去的话,光靠留在满洲的那一点点儿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垮的太快了!蒙古人占据中原百年,最后虽然被朱元璋赶了出去,可那个时候他们依然能够纵马提刀,大杀八方,使得朱元璋和朱棣父子最终没能把手伸进草原,可是,自从顺治二年大清入关,到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乱,不过才短短的三十七年时间,曾经无数次打败强敌,号称‘满万不可敌’的八旗军就已经垮得不成样子,被吴三桂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好不容易才挡住了敌人的进攻,却已经丢了半壁江山,要不是最后终于起用了汉军绿营,要不是吴三桂的战略出了错误,恐怕连北京城都早已经丢了!哪里还会有今天!……如今,朝廷要剿灭一个只有几万兵马的葛尔丹都要让几十万兵马准备好几年!当初太祖皇帝带三万部众跟号称带兵四十万的察哈尔林丹汗打也没这么费劲过!”康熙的脑子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气,直想把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旗人一个个都扔到东北的白山黑水里好好整治一番!

  要是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能征善战,国家哪里会有这么麻烦,三藩敢暴动吗?自己一句撤藩,他们恐怕就得乖乖地交出兵权;葛尔丹敢造反吗?就算他敢,自己只派几万兵马就能灭了他,哪里像现在要准备几十万兵马,筹备几千万石军粮,几千万两军饷,耗时数年才敢行动!

  “皇上?……”看到康熙说了一会儿就沉默了下来,索额图轻轻的叫了一起。

  “你们都出去吧,朕要好好想一想!”康熙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索额图三人出去。

  “奴才(臣)告退!”

  *******

  “哇呀呀,我要杀人!……”

  就在康熙为八旗子弟的堕落之快而头疼的时候,在雅克萨,某位冒牌的满人却在显示着她的强大!……多罗郡主莫睛的尖叫声让远远躲出去的于中和到雅克萨串门的新任黑龙江将军朋春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于都统,莫不是你最近没能让睛格格满意?”

  朋春,袭封爵为一等公,现任黑龙江将军的同时,也是正红旗蒙古副都统,领太子太保衔!(八旗,有满蒙汉三族共二十四部分)

  本来,朋春的驻地是在尼布楚,最近一年多一直在整理边防,好不容易得到了空闲,就想来瞅瞅已经被那些兵崽子称为“黑龙江第一美女”的莫睛,因为当初莫睛五人初到索额图在尼布楚城边的大营的时候,他正留守雅克萨,没能见到!所以,他这回打算弥补一下这个缺撼,要仔细瞧一瞧这位一语抵万军的奇女子是什么样子!

  只是,他来到这里,见到于中,软硬兼施地逼着这家伙带他来到莫睛房外,还没有敲门的时候,就被房里突然传出的尖叫声给吓得心里毛毛的,胆寒之下,顾不得形象,马上就拉着一干随从撤了下去。

  “……于都统,你真的确定那不是因为你的问题?”

  那声尖叫虽然隔着一层门板,可是,朋春却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面所蕴藏的愤怒与无奈,所以,他当然无法相信于中所说的绝对不关他的事的辩解!……女人还能为了什么发火?听说这个莫睛郡主可是快到三十岁了!于中撑不住也是很正常的!

  “不是,绝对不是我的问题!”

  对于朋春的龌龊想法,于中哭笑不得!他倒是想来着,可是,莫睛是那么容易就能亲近的吗?虽然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两人也十分亲密了几回,可绝对还没到撑不住的地步呀!

  “那睛格格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跟着朋春来的是尼布楚副都统郎坦,这家伙一副贼兮兮的样子,看得于中的心脏不停抽搐,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不轨的图谋。

  “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几位谁跟我进去?”于中勉强笑着,看向朋春二人。

  “没问题吗?”

  “这个……我不敢保证!……一切后果大家只能自己承担!”于中正色道。

  “……郎都统!”朋春突然对郎坦说道。

  “将军?”

  “去敲门!”

  “……”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二十一章 火器
 
 
  

  虽然先前的印象不太妙,可是,朋春和郎坦终于还是比较安全的进到了屋里!尽管刚进来的时候他们就看到架在一旁的几杆火枪,不过,只是架在那里而已,这只是表明了这屋子的主人有些爱好武力罢了,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而进得屋来,他们也终于见到了莫睛!

  他们没有失望!

  没有温文儒雅,没有仪态万方,有的只是一袭便装和一种超出他们想像的气质,这种气质,使得朋春跟郎坦很自然地就把莫睛跟他们摆在了同一条线上,很自然地收拢了自己的脾气,同时,也让两人很自然地开始考虑要不要暗地里给于中几双小脚女人的绣花鞋穿!

  “格格想在黑龙江跟俄国人做生意?”

  一番聊天之后,朋春等人知道了莫睛发脾气的缘由。

  “是啊,只可惜,不了解实际情况就乱订计划,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莫睛额头微蹙,叹了一口气,“我并不知道原来朝廷已经开放了江、浙、闽、粤四个海关,并且每年海关的收入都达到了近千万两。以为只要打通了跟俄罗斯的贸易通道,使俄罗斯成为我们跟西欧各国之间的一个中转站,就可以大赚而特赚……可是,现在不可能了!陆地运输终究不比海路,不仅慢,而且运量小,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清朝并不是一直都在禁海,期间有一些反反复复。在康熙二十二年之前,是禁海的,之后,因为清政府统一了台湾,康熙称:“先因海寇,故海禁不开为是。今海氛廓清,更何所待!”,便指定广州﹑漳州﹑宁波﹑云台山四个口岸对外国通商。

  而开禁之后,每年造船出海贸易者,多至千余,回来者不过十之五六,不少人留居南洋。清政府因而担心“数千人聚集海上,不可不加意防范”;并认为南洋各国历来是“海贼之渊薮”,于是,康熙五十六年复行南洋海禁,严禁与南洋往来贸易。然而,禁海使得沿海经济日趋萧条,给当地居民造成严重后果,生活无着的百性被迫逃亡海上,或铤而走险,“或为犯乱”,为此,不少人奏请开禁。雍正五年(1727),即南洋海禁十年后,清政府再开南洋海禁。限令出洋贸易之人三年内回国,否则不许回籍。

  而到乾隆时,清政府再次厉行限制对外贸易。当时,英国人为了向北方推销其纺织品和接近产茶﹑丝地区,力图在广州以北扩张海口。英国通事洪任辉偕同英国武装商船多次驶至浙江定海﹑宁波。英国武装商船的到来,引起了清廷的重视。为了整肃浙省海防,乾隆二十二年,清廷下令:“(夷船)将来只许在广州收泊贸易,不得再赴宁波,如或再来,必令原船返棹至广,不准入浙江海口。”这是清廷对外贸易政策的一大转折,即针对外国资本主义势力而厉行闭关政策,只准在广州一口贸易。 从此,一直到1840年,中国沿海才再一次被英国侵略者用大炮轰开!)

  “行不通?我看未必!”见莫睛有些意兴阑珊,于中连忙安慰道。

  “怎么呢?”

  “就算我们不能让俄罗斯成为跟欧洲各国的贸易中转站,也可以跟俄罗斯人做交易嘛……虽然贸易量会少得多,却也不见得无利可图!……”于中分析道。

  “话是这么说!……可俄罗斯相对于其他欧洲国家而言,终究是一个穷国,而我们从他们手里赚钱,他们若是不能再转手盈利,一直处于出超地位的话,我怕这种贸易不会长久!……说不定,反而会让两国邦交恶化!”莫睛摇头道。

  “……”于中一时怔住,莫睛考虑的更加全面深远,他可真是班门弄斧了,毕竟,莫睛在这方面的知识可比他强太多了!卖西瓜跟开公司,终究还是有着质的区别的!    

  “……这个,格格何必为这事烦心呢?擅开贸易,那可是要问罪的,再说了,那些老毛子都是心怀鬼胎,所以,开不成就开不成好了,我们大清难道还缺什么东西不成?”郎坦自认有见地的说道。

  “呵呵……”莫睛看着郎坦笑了笑,“郎都统,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了!难道格格……对了,格格并没有入关瞧过,还不太清楚我大清的强盛,想跟那些夷人做生意,也算是情有可缘!……可您却不知道,自从当今圣上继位以来,我朝……”郎坦挺着胸膛,骄傲地述说起康熙的功绩来。

  “郎都统,这些大家都知道!……”朋春比郎坦心细,看到郎坦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莫睛微微皱起了眉头,马上就阻止了这家伙的表演,气得郎坦一阵翻白眼,他正想说自己的功绩显摆一下呢!

  “郎都统是不赞成跟西人贸易,是吗?”朋春制止了郎坦的表功,莫睛马上就提出了一个问题。

  “对,我大清物产丰饶,万物不缺,何需贸易?”郎坦承认道。

  “大清真的是什么都不缺吗?郎都统,那我问你,我朝军队跟俄国人在雅克萨共打过两战,虽然全是以胜利而告终,可是,你认为,如果两军人数相等,我军还能如此轻易地得胜吗?……”

  “这当……”在莫睛明亮的双眼注视下,那个“然”字在郎坦嘴里突噜了一会儿,又回到了他的肚子里。

  “西人所倚仗者,不过是火器犀利,然我大清也有神机营,相比而言,也并不差!”朋春说道。

  “……朋将军,我问你,我大清的火器与西人相较,谁的更加精巧,更加好用?”估计朋春也听不懂“先进”这个词,所以,于中只好讲得

  “通俗”一点儿。

  “嘿嘿,于都统,这你可就不知道了!”郎坦嘿嘿笑道,“我大清火器,并不比那些夷人差,相反,甚至更强!”

  “真的?那我怎么不知道?据我所知,我大清的火器,好像是向西人学习制造的呀?不是那什么汤若望、南怀仁帮忙造出来的吗?”于中好奇道,他还记得《鹿鼎记》里帮康熙造大炮的这两个老外。

  “不错,这两人确实帮朝廷造出过不错的火器,可我大清也有奇才,造火器的本领,可比他们还强咧!”郎坦无视朋春“你小子别抢我风头”的警告眼色,自顾自地说道。

  “有这等事?”莫睛和于中同时惊叫起来!两人还真的不清楚清朝竟有制造火器的名家,两人都看过《鹿鼎记》,知道汤若望和南怀仁帮康熙造出过大炮,可却没听说过有中国人能自己制造火炮的!这怎么能不让二人又惊又喜!

  “那是当然!”看到莫睛和于中这两个“二鬼子”的惊喜神色,郎坦的民族自信心与自尊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禁不住更加得意起来,“我大清不仅有单发的火枪,还是七星统、十眼统、五雷神机这些连珠火统,更有甚者,还制出过二十八珠连发火统!嘿嘿,不知道那些西方夷人可有这等火器?”

  “西人有没有这等火器我并不清楚,可是,我却知道,这些连发火统每一种都绝对可以说得上是世界第一流的火器!至于那连发火统,更绝对属于超一流!”莫睛的话里充满了兴奋,看向于中的眼神更是一腔喜意……谁不想自己的国家有先进的武器啊?

  “世界一流?那是自然!康熙二十五年,那什么来者……佛郎机使者到我大清来朝见天子,献上了据说是他们最先进的‘蟠肠鸟枪’,结果,他们走的时候,皇上又赐了他们十杆我们自己制造的这种火枪,把那帮家伙给惊吓的什么样子,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哈哈哈……”朋春大笑道。

  “真的?是什么人造的呀?简……简直就是太棒了!”虽然不知道“蟠肠鸟枪”是什么玩意儿,可既然是欧洲最先进的火枪,那清政府能研究并很快制造出来,这就说明了此时清朝的火器制造水平是处于世界一流水平的,再想到“鸦片战争”的时候,清朝水师的炮弹打到英国人的船上却不爆炸,被人当铁球玩儿,两人的激动就完全可以理解了……这是完完全全的惊喜交加。

  “听说制造这种火枪的好像叫什么戴梓来着,这家伙还造出过‘子母冲天炮’,威力极大,皇上还亲自给这种炮赐名为‘威远将军’,咱们进攻雅克萨的时候还用过!可惜啊,后来听说这位戴大人因为‘私通东洋’被夺职发配了!”朋春又说道。

  “什么?”莫睛再次一惊!

  “怎么能把这样的人发配?这是人才啊,大人才,十万人马也换不来的超级人才啊!怎么能说发配就发配?”于中急急叫道。

  “这是皇上的旨意!……”朋春摇头道,经过雅克萨之战,他当然明白火器的威力,尤其是对守城来讲,简直就是如虎添翼,所以,对于戴梓这种火器专家,他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不看重了!

  “知不知道那个戴梓现在哪里?这种人才一定要保护好,就算发配了也要保护好才行啊!这是专才,比一个宰相还值钱啊!……”于中直视着朋春的双眼,急切地说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没朝南边发配,那就应该是在北边,这北边嘛,不是宁古塔,就是辽东一带了吧……”被于中的强烈的目光刺得眼睛有一些疼,朋春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说道。

  “宁古塔?……我马上给马德和小罗写信……”于中转身就去找纸笔!

  “别忘了给费老也写一份儿……对了,让他去找萨布素,要是在辽东一带的话,这个奉天提督的话最管用!”莫睛在后面提醒道。

  ……

  又好生聊了一会儿,从莫睛家里出来,朋春和郎坦都有一些纳闷儿!

  “他们那么关心那个戴梓干什么?”郎坦问道:“难道他们还想造火器?不经朝廷允许,那可是要杀头的!”

  “我怎么知道!我本以为他们是想偷学咱们大清的火器制造,可他们却又通知了萨布素,这就说明他们不是那些西夷的奸细……那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呢?”朋春也有一些疑惑!

  “奸细?有把敌国的领土讹来这么一大片的奸细吗?……再说了,他们就是想弄什么鬼,也不至于在你这个黑龙江将军面前表现出来吧?”郎坦摇摇头,在心里对朋春的智力大为鄙夷!  

  这时,他们同时看到一个士兵勿勿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发生的什么事?”郎坦拦住了这个士兵,问道。

  “回大人:来……来了个姓费的俄国老头,指明要见莫睛郡主!”小兵肃身答道。

  “姓费的俄国老头?”

  费要多罗!

  被莫睛蒙地惨之又惨的俄罗斯的一位候爵大人,再一次来到了黑龙江,来到了雅克萨!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二十二章 历史的岔路
 
 
  “很久不见了,候爵大人!”

  于中和莫睛亲自出城迎接费要多罗,虽然跟俄罗斯做生意的前途有些渺茫,要是,莫睛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倒霉的费要多罗老先生。

  “美丽的女士,您是……?”

  见到莫睛很自然的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费要多罗急忙伸手带伸嘴,结果,要不是于中拉住了朋春和郎坦,这两个将军恐怕当场就要把他这个俄罗斯老头当成经年老淫贼给办了!

  “那是西方的吻手礼……”于中使出全身的力量才勉强拉住了两个人,一边急忙告诫两人不要冲动。

  “候爵大人,我们当初在索额图首相的大帐里见过面……难道您忘记了吗?”莫睛仍然用的是俄语,其他人没一个能听明白的。

  “……”听了莫睛的解释,费要多罗又仔细看了看这位美丽雍容的东方女性,终于把她跟那个曾经让自己悔恨终生的小兵联系了起来。

  “是,是你?”俄国人的暴躁让费要多罗险些就拔出了腰刀,可是,看了看周围,他还是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愤怒,不过,语言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绅士风度——虽然当过外交官,可是,他的骨子里终究还是暴躁的俄罗斯人!

  “女士,如果你就是索额图首相在信上所说的那位莫睛女士,那么,我想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你还是向你们的索额图首相报告一下,让他找别的人来吧!”接到留在雅克萨的一个传教士送来的信,费要多罗还以为是索额图找他,却不清楚那是莫睛假借的索额图的名义,要不然,在俄罗斯谁知道莫睛是什么人啊?就更不要谈还要拉一位候爵过来了!

  “候爵大人,噢,我忘了问一下,您现在爵位还是候爵吗?”莫睛好像没有听到费要多罗的话,只是有些嘲讽的盯着这个倒霉蛋儿。

  “哼,我当然还是候爵,而且,即将被晋升为公爵!……”有些让人感到意外的,费要多罗趾高气扬道。

  “有这种事?您……您居然马上就要被升为公爵了?”被自己耍得那么狠,而且还丢了那么一大片国土,这个费要多罗不仅没丢掉爵位,反而还即将升官,难道俄罗斯斯的官场已经有那么腐败了吗?莫睛有一些吃惊了!

  “哼,因为我的事先报告,我国得以提前跟萨克森、丹麦缔结了‘北方同盟’,并同时对瑞典发动了战争!虽然萨克森和丹麦军队分别在里加和荷尔斯泰因被瑞典军队击败,但是,我们伟大的俄罗斯在英明的索菲亚公主的领导下,以及纳雷什金和米罗斯拉夫斯基两位将军的带领下,趁着卡尔十二世(瑞典国王)率领他们的主力侵入波兰的时候,占领了波罗的海沿岸诺特堡、尼恩尚茨、扬堡、科波里耶和纳尔瓦等要塞……您知道吗?出海口!我们俄罗斯人终于实现了伟大的梦想,我们获得波罗的海上的出海口!……而且,我们已经开始在那里建造新都——圣索菲亚堡(圣彼德堡),并且,在我起程来到东方的时候,伟大的索菲亚公主已经跟波兰结盟,我们将同时对瑞典发动进攻,我们的军队已经开进了芬兰,并且将在那里,跟瑞典军队进行决战!……只要我们占领了其尔辛福斯(赫尔辛基)和奥布(图尔库),那么,伟大的俄罗斯将会成为波罗的海的主人!……而无论这一切的结果如何,我,费要多罗,都将被现在的索菲亚公主,未来的索菲亚女沙皇封为公爵!”(以上战况,将军姓名是随便找的!)

  “……”看着费要多罗一脸的得意与嚣张,莫睛突然很想朝上面踹上一脚!……虽然不太明白这战况是怎么样的,可她却十分清楚,俄罗斯得到波罗的海的出海口应该是在彼德大帝时期,可是,现在完成这项对俄罗斯人来说无比伟大的壮举的居然成了他们历史上无比肉脚的索菲亚公主!——这太难以让人接受了!这不是让俄罗斯提前进入欧洲强国之列吗?要知道,在彼德大帝之前,俄罗斯对西欧那些国家来说,就是一个蛮夷之邦,而得到出海口,则几乎就是这一切的转折点!

  “难道这是我的错?北极熊提前强壮起来了吗?”莫睛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她的心里却已经充满了惊涛骇浪!她并不知道,此时的瑞典正极度憋屈,俄罗斯人可是极度无耻地不宣而战,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呀!

  “小睛,怎么了?”于中察颜观色的本领虽然不怎么样,可是,光看看费要多罗那欠扁的表情,他就觉得有一些不妙,所以,他放开朋春和郎坦,走到莫睛身边小声问道。

  “俄罗斯提前进入了彼德大帝时期!”莫睛很快回复了心情,听到于中问话,她便小声地回答道,既然要跟俄罗斯人做生意,当然要了解一下他们的历史,莫睛这段日子可没少跟于中谈起这些。

  “什么?……这帮老毛子,他们还真敢打啊!”于中也被吓得险些失色,与任何其他国家都不同,莫睛曾经对他说过,历史上,俄国对邻国从来不做「好邻居、好伙伴、好朋友」,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苏联解体,俄罗斯国力大丧才有所改变,要知道,北极熊对于土地,有着几乎不可遏止的欲望!

  “希望这帮老毛子的黑海舰队可别打过来!”莫睛还对于中说过,历史上,俄罗斯的黑海舰队战绩辉煌,如果这帮家伙为了远东的土地跑到这边来,谁知道清政府会开打还是宁愿丢掉北方的土地?

  “你说什么?”于中话一出口,就被莫睛给死死地扯住了。

  “怎么了?……我说,但愿老毛子的黑海舰队别过来……”话音刚落,看着莫睛两眼放光,于中心中也是一震!

  “海军!!”两人同时低呼!

  ……

  “候爵大人,听说瑞典的海军很厉害,你们既然能够占领他们在波罗的海的出海口,想必一定已经打败了他们的海军吧?”莫睛收拾心情,试探着朝费要多罗问道。

  “当然……”这话让莫睛心中一黯(俄语,于中听不懂),不过,费要多罗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情再次回复了过来,并且,有转好的趋势,“那个瑞典的海军指军官是个白痴,他指挥的瑞典海军主力是被我们的陆军打败的,哈哈哈……您知道吗?那是全欧洲这一个世纪以来最有趣,最可笑的事情了!……上帝保佑我们,我们的军队遇上了大雾,走错了方向,结果,哈哈……竟然绕过了纳尔瓦城,跑到了港口边上,碰上了因为大雾而停靠在岸的瑞典海军舰队,再次感谢上帝,那个瑞典的海军指挥官是个胆小鬼,他就那么轻易地投降了,让我们俘虏了几乎一支完整的舰队!哈哈哈……”    

  莫睛笑了!

  海军,光有舰队有什么用?

  看来,形势还没那么衰呀!

  瑞典拥有海上优势,俄罗斯陆上强大,两个国家就有的玩儿了!俄罗斯虽然现在得到了波罗的海沿岸的很多要塞,可是,并不稳当!至于黑海舰队,那得等到俄罗斯跟土耳其打完之后拥有了比波罗的海更加重要的黑海出海口之后才有可能出现,这个时候,这支强大的舰队应该还不存在!

  “苍天保佑!”莫睛暗道一声,转而又微笑着看向了费要多罗:“候爵大人,恭喜您的国家,我想,它势必将成为欧洲最强的国度!”

  “谢谢您美好的祝愿,不过,尊敬的女士,我想您还是让索额图首相派另外一个人来跟我谈判吧!……”费要多罗在得意之后,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本意。

  “我想我得纠正一下:给您的信并不是索额图首相写的,而是我,清帝国的郡主,莫睛!”

  “您在戏弄我吗?”费要多罗又有点儿想发火了。

  “当然没有!不过,既然您已经到了这里,想必并不想空手还归吧?……”莫睛笑意盈盈地看着费要多罗,虽然并不认为能跟俄罗斯做成多大的生意,可是,她此时也不想惹俄罗斯了,毕竟,这头北级熊已经有些崛起的意思了!而清政府对北方的领土重视程度很显然不够,若是俄国人卷土重来,这后果难料啊!

  “您不是索额图首相的特使,那么,您的话能起到什么作用呢?您又怎么能保证我不会空手还归?”费要多罗问道。

  “这一点您尽可放心!对于说服我们的皇帝陛下,我有着充足的信心,而且,我还有我们现任的黑龙江将军的支持!……他的权力,可是相当于黑龙江总督呢!”莫睛欠了欠身,让费要多罗直接面对朋春,并且,给两人作了介绍!……反正她是翻译,怎么说还不是全凭她自己?

  果然,胡乱来了几句,费要多罗便确认朋春是支持莫睛的了,而朋春,也认为这个费要多罗是为了“两国邦交友好”而来的!

  于是,还没有进城,俄罗斯人的急脾气就让费要多罗先把自己一方的打算说了出来:“在来的时候,我跟索非亚公主,以及诸位大臣都商议过,我们认为,我国跟清帝国的贸易完全可以长期、大规模的展开!……”  

  ***

  “长期、大规模的展开?候爵阁下,您真是这么认为的吗?虽然我们是提议者,可是,却没有把形势预想的那么好!……”听到费要多罗的话,莫睛更加吃惊了,从刚才费要多罗描述的情况来看,那个索菲亚应该是很有一番作为的人物,几乎可以比得上俄国历史上最为强悍的叶卡捷琳娜女沙皇了,可是,难道她不知道跟中国进行贸易的那些不利条件吗?还是打了胜仗就狂妄起来,开始想弄些茶叶、瓷器之类的奢侈品去享受了呢?

  “不不不,郡主阁下,经过上一次的谈判,我可以断定,你对欧洲的政治以及军事情况还是有一些了解的,然而,您终究不是欧洲人,我相信您对欧洲此时的贸易状况应该是并不清楚!……”费要多罗双手挥舞着说道。

  “哦,那您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为美丽的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费要多罗稍稍鞠了个躬,便开始了侃侃而谈!

  “其实,原因是十分简单的!我们已经知道,欧洲各国现在都有商船进入中国的港口进行远洋贸易,而且,中国的商人也有很多开始朝这方面发展,可是,他们都有一个难题……那就是广阔的海洋!”

  “海洋虽然广阔,可是,从黑龙江到莫斯科,这中间的路也不短,而且,由于是陆路,无论是在运输还是其他方面,我们都很难跟大规模的海洋运输相比!您以为呢,候爵阁下?”莫睛不明白海洋怎么会成为自己这一方的有利条件。

  “不不不,运输方面我们当然无法相比,然而,我们却可以在另一方面跟他们持平!”费要多罗说道。

  “哦?哪一方面?”

  “时间!”

  “时间?”

  “是的!尊敬的郡主阁下,看来您一时并没有想到,从中国的港口到达欧洲,这中间要经历太长的时间了,而且,这还得一路顺风才行!……毕竟,从中国到欧洲,要经历太平洋,印度洋,还要绕过非洲的好望角,经大西洋,这可是三个大洋;海上的天气也远比陆地更加难以预测,他们一趟来回,就要差不多一年,而这中间,足够我们来回好几次了!我们计算过,一辆普通的马车,大概一个小时能行走40公里,而如果它每天能走十二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的话,哦,我们就算它每天行驶十五个小时吧,那它一天就能走五百到六百里,啊,算去它的故障和马匹的休息时间,以及路况的问题,我们就算它一天只能走四百里,不到两个月,它就能从莫斯科走到雅克萨!……而你们在冬季运输的建议更是一个天才的创意,西伯利亚的冬季时间很长,雪地就是现成的大路,雪撬的速度比马车更加快捷,而只要雪撬的数量够多,我想这并不妨碍我们跟海船比试一下运量!”我们俄罗斯的人工可是很便宜的,费要多罗在心里说道。

  “你们……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为了这件事,索菲亚公主可是请了很多经济顾问,他们就是这么计算的,虽然我们的盈利额不会有海运那么大,可是,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沿途我们不需要经过任何国家,任何港口。从中国出发,通过西伯利亚,就可以直接把商品运到莫斯科!尔后,从莫斯科出发,入波罗的海,我们可以在海上跟其他国家的人做交易,那些中间商一定会很高兴少交很多关税的!”

  “这么说来,你们是真的把这贸易做大了?”小打小赚,大打大赚,莫睛好像已经看到了俄罗斯不惜发动几万人进行远东贸易,西伯利亚境内商旅不断的情景!这帮老毛子还真敢!

  “是的,我来的时候已经获得了索菲亚公主的全权授权!”费要多罗道。

  “既然你们真的这样想,那……这件事就不是我或者朋将军能够做出决定的了!我想,……您要陪我去一趟北京,去见一下我们的康熙皇帝了!”莫睛顺势拐弯儿,正好,反正无论如何都要找康熙,现在除了自己,又可以拉着费要多罗一起,两方面同时向康熙游说,开贸易的把握就更大了,也不用像先前那样想着用于中的名义上书了!

  “您能这么说,让我更加确定了您对这项贸易的诚意!……希望我们能够一切顺利!”费要多罗也在心里吁了一口气,终于过了一关,这个难缠的女人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狠,看来她还不太知道俄罗斯现在所面临的困境!要知道,数场大战,打的国库空虚,俄罗斯已经快要穷死了!虽然跟清帝国的贸易还没有展开,可是,只要贸易协约能够签定,就可以凭此向欧洲一些大银行贷款,要知道,这项贸易可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那些经济学家、金融学家们共同制订的!荷兰在1652到1674年跟英国进行了三次战争,可是,全部是以失败告终!到现在,他们已经被英国挤出了几乎所有的海域,曾经的“海上马车夫”在国际上的地位已经是一落千丈,所以,他们噬待俄罗斯能够建立一条亚欧贸易线来跟英国的海上航线争夺利益,同时也让自己能够获利,而俄罗斯的海军,现在也正被出自荷兰的海军军官们指挥着,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形成战斗力!可以说,俄罗斯之所以想在控制力薄弱的远东跟强大的东方帝国进行大规模的贸易,大部分原因是这些荷兰人的鼓动!当然,这些人愿意先期提供一笔无息贷款也是原因之一!……只是,东方人是很顽固的,这一次去见那位康熙皇帝,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才成啊!

  (17世纪前期,荷兰与英国联合,彻底击垮了西班牙的海上势力。那时,荷兰的造船业位于世界第一位,商船总吨数占全欧商船总吨数的四分之三,欧洲的商船大部分由荷兰制造,荷兰因此被称为“海上马车夫”。从16世纪末起,荷兰开始对外进行大规模殖民扩张,主要方向是渗透东方,排挤西班牙、葡萄牙和英国的势力。荷兰势力同时也侵入了日本,成为17到19世纪初进入日本的唯一西方势力。荷兰的兴盛在17世纪中叶达到了顶点,但其领先地位并不长久。取得资产阶级革命胜利的英国开始同荷兰争夺海上霸权,从1652到1674年,英国同荷兰进行了三次战争,不但打破了其贸易垄断的局面,还夺走了荷兰许多的殖民地,如荷兰人1622年在北美建立的新阿姆斯特丹,在1674年转轨英国人之手,改名新约克,即纽约。荷兰的国际地位因而迅速下降。到了18世纪,荷兰这个“海上马车夫”,已经被英国完全挤出了世界各海域!)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二十三章 教育钦差
 
 
  

  七天之后!

  “北京来的?”

  费迪南正在郑亲王府的后院弄着他的研究,一个蒙古壮汉跑进来向他报告说有一个年轻的官员要见他,还说是从北京来的!

  “是的,主人!”

  阿古达木朗声答道!他本是蒙古科尔沁部落的一个奴隶,只是,被卓索图输给了于中!他为人憨厚,那时候刚好娶了一位名叫高云其其格(娇艳花朵)的妻子,结果,被迫夫妻分离,到了奉天之后,心情一直不好,后来,他的事被费老头知道了,结果,费老头居然朝莫睛要了一匹母马送给了卓索图,又把他的家人和妻子都换了过来!从那以后,他就对费老头感激万分,尤其是他知道了那匹母马对科尔沁部落的价值之后,就更加对费老头感恩戴德了!那么多蒙古汗王得到的都只是公马,就只有科尔沁才有一匹母马!这是多么大的恩情?所以,从那以后,他发誓,只要是费老头的吩咐,就是死也要办到!……当初简亲王世子来找麻烦,要不是费老头忍着怒气拦住了他,恐怕他就要出手把那家伙摔成肉饼了,他可是科尔沁部落有名的摔跤高手!

  “那位官员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

  “没记住,只是说好像姓张……”阿古达木摸着脑袋说道,来奉天一年多了,知道主人不会蒙古语,他就一直在学汉语,只是,能记住的词不多!

  “姓张?……会是什么人呢?……算了,叫他到客厅等一下,我马上就去!……”

  “是,主人!”阿古达木躬身走了出去!

  ……

  王府门外,张廷玉一身的风尘!

  从北京到奉天,可是不下千里路,他一个文官,在七天就到了这里,也算得上是很快了!……毕竟,他不擅长骑马!

  “客人,主人请您进去!……”

  阿古达木从王府走了出来,对张廷玉微微躬身说道!……这倒不是费老头教的,在蒙古,像阿古达木这样的奴隶见了贵族就要行大礼,而他也知道北京的官员应该不小,所以才会有这个举动!

  “嗯!请前边带路!……”张廷玉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阿古达木朝着王府内走了进去!

  奉天的郑亲王府比起北京的那些王府来说,并不是很大,甚至还可以说很小!不过,张廷玉一路走来,却并没有感到这个“小”字,他只觉得这个王府只有一个字能够形容,那就是……旧!青石板的路上居然还长着青草,那边的树藤都长到走廊里去了……这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一个一等子爵,二品大员的府邸里应该出现的景像啊! 不过,张廷玉终究为人沉稳,没有问出话来。

  很快,张廷玉就见到了费老头!

  两人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先相互打量一下对方!

  张廷玉这时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连胡子也没有,穿着一件绣有鹭鸶补子的朝服,头上是顶戴花翎,虽然一身的风尘,却仍然显得一丝不苟,气势也很沉稳,看得费老头在心里暗暗点头。

  可张廷玉看着费老头就感觉不太好了!

  这老先生很显然已经长时间没剃过头了,前面额头处有着一丛乱发,其间掺杂着一两根银丝,身上的官服也不是很整齐,尤其是下摆,褶皱的很厉害,这说明对方对这件官员的象征并不怎么看重!……不过,这些倒还都不算什么,最让张廷玉皱眉的,却是费老头所穿的官服上的补子绣的是熊,那代表的可是五品武品,费老头明明是一个二品大员,他的补服绣的应该是狮子!

  ……

  “张大人?”费老头首先试着叫了一声。

  “不敢!下官张廷玉,见过费都统!”

  张廷玉并没有拿什么钦差的架子,十分谦恭有礼。

  “张廷玉?这名字好像听说过……”费老头心道,不过,他还是很自然地把张廷玉让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下官此来,是奉皇命,前来问费都统几个问题!……”

  “请讲!”费老头说道。

  “……”

  张廷玉已经对面前的这个老头无语言了!官服穿得不对,此其一也;听到自己说是奉皇命而来,居然还敢坐在那里堂而皇之的说什么“请讲”,这可就是二了,他应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即跪倒在地,恭迎皇帝的旨意才对!……难道他不懂这些规矩?

  “看来是真不懂!”

  要是别的官员奉旨来问话见到费老头这个德性,恐怕当场就要命人拿下这个“大不敬”的家伙了,不过还好,张廷玉这人没有这个习惯,来之前他就打听过费老头的一些事情,再看到对方的神情不似装腔作伪,他也就不提这个茬儿了。

  “皇上着下官问,为什么都统大人会在奉天种水稻?”张廷玉正式发问。

  “当然是为了吃了!”费老头答道。

  “……!?听说大人在研究一种良种稻,不知可曾成功?”稍顿了一下,张廷玉又接着问道。

  “没呢!那太难了,所以我就先用一些普通的稻种种着,怎么说这稻子也比小麦高产吧?”费老头答道。

  “那不知道何时可以成功?”张廷玉又接着问道。

  “难说!研究一项东西,尤其是我们现在是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没有几年的时间是很难取得任何成果的,而且就是有了成果也未必就合用,所以啊,这事不能急!……”

  “大人一种就是一千五百亩水稻,不怕收成不好而受到某些人的非难吗?”张廷玉问道。

  “这关别人什么事情?这些土地都是我自己买的,种什么,收成多少,就是皇上亲自来,他也管不着吧?”费老头不满道。

  “这……都统大人,此话可不能乱说!” 张廷玉心中暗暗好笑,这回简亲王可又要倒霉了,在奏折里,这家伙可没说费迪南种的地是自己的,只说在满洲种稻是图谋不轨,现在看来,这不过是蓄意报复罢了!不过,如何处置简亲王并不关他的事,所以,张廷玉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费老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尤其是满洲一地,事情复杂,所以,都统大人还是凡事小心为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蠢话,难道皇上也信?”费迪南的回答大大地出乎张廷玉的意料之外,让一向处事沉稳地他也差点儿蹦了起来。

  “此乃圣人之言,何来‘蠢话’之说?都统大人千万可别妄言!”张廷玉有些发急,这也就是他,要是别的儒家子弟,非得当场跟费老头掐起来不可,居然敢怀疑圣人之言,不想活了?康熙可是亲自到曲阜跪拜过孔子的!

  “怎么不蠢?这世界之大……唉,算了,张大人,待会儿,我送你一副地图,让你看看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免得你被那些过时的书给害了!……不过,你可得记住了,那地图可是我在尼布楚弄来的,很珍贵,你千万别弄坏了!说不定我什么时候还要再借来看看呢!”不管张廷玉如何推托,费老头就是要送,结果,张廷玉最终还是不得不答应收下这幅地图。

  “皇上听闻大人在满洲种植水稻,有意下旨推广,只可惜,满洲人少,恐成效不大!”张廷玉又说道。

  “这有何难,移民嘛!”

  “大人从西方归来,恐有所不知,朝廷曾有旨意,封禁满洲,非旗人不得擅入!”张廷玉苦笑道。

  “那就调旗人来啊……”

  “这恐怕很难!”

  “为什么?”

  “关内繁华,凡是旗人,自出生之日起,又都有朝廷赐与的用度月例,所以,没几个旗人愿意到关东受苦的!”张廷玉道。

  “这样啊!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

  “什么?”张廷玉一怔,不难?连皇帝都觉得难办的事情他一个没什么权力的二品官员居然敢说“不难”?

  没有问话,愣了一会儿,张廷玉端起了早已经摆在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小口,这才又看着费迪南说道:“大人说不难,是不是想让皇上强征旗人出关呢?”

  “强征?这种办法哪行啊……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了,这样做也容易引起旗人的反弹,张大人,你说是不是?”费老头莫测高深地笑道。

  “那都统大人有什么办法能让旗人心甘情愿出关种地呢?”张廷玉的心思已经彻底被费老头吸引了,这个问题要是解决了,费老头大功,他也会有功,这还只是其次,身为一名有责任感,有学识的官员,他当然更加清楚满洲成为粮仓所能带来的巨大好处!

  “能有什么办法?无非就是一个字:引!”

  “引?”

  “没错!”费老头也端起茶喝了一口。

  “请都统大人明示!”张廷玉拱手问道。

  “人嘛,都有欲望!……”费老头放下了茶杯,“要想让那些旗人心甘情愿地出关来,就要挑起他们心头的那股欲望!而这种欲望,不外乎三样:钱、权、女人!”

  “大人这话下官听不明白,满洲官员虽品秩都很高,但数量并没有多少,这‘权’之一字,如何能够满足众多旗人?而且,此地荒凉,地广人稀,就更加不要说钱和女人了!” 张廷玉稍稍有些脸红,身为圣人子弟,却跟人谈论这些东西,未免有些失之纯正!

  “嘿嘿……凡事不能一步到位!……这事啊,得慢慢来,这个,说得明白一点儿呢,就是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先富带动后富!?”

  “张大人的心思可是真够快啊,没错,就是让先富者带动后富者!……”费老头笑道。

  “恐怕不行啊!”张廷玉先是一喜,接着却又是唉声吸气。

  “怎么了?”费老头也是一怔。

  “朝廷之所以要封禁满洲,就是为了让关外的旗人能保持昔日剽悍之风,别的先不说,若是关外也繁华起来,岂不是让朝廷的打算落空?这恐怕很难得到朝廷的同意!……”张廷玉说道。

  “哼!剽悍如果是靠穷困撑起来的,那这种穷困还不如不要,听说现今的旗人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勇猛,与其让他们在关内醉生梦死,还不如让一些有志向的出关创业,不管是不是从军,至少也能锻炼一下,总比什么也不会的强!嘿嘿,保持关外旗人的剽悍?保持了又有什么用?等用得着这些关外的旗人的时候,恐怕我大清朝早就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那时候,这么一丁点儿人,又能对付得了什么?……”费老头不屑道。

  “……都统大人,还请慎言!封禁满洲那可是太祖皇帝的旨意!……”

  “慎言?……你是代表皇上来问我话的,是不是?”

  “……是!”

  “那你让我慎言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说假话?”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张大人,我看你这人挺实在,不像某些官员,一个个趾高气扬却啥本事都没有,所以呢,我就跟你说点儿实在的!……这个,我听说朝廷每次打仗都是耗费甚巨,动辄成百上千万两银子,那说明什么?说明打仗打的就钱粮,而与其让关东这么穷因下去,还不如让他建成北方江南!那样还可以为朝廷多添一些收入,你说是不是?”

  “富强,富强,不富怎么能算强?当日我大清之所以能得以攻入山海关,还不是趁着前明内乱?若是前明国库充裕,又怎么会到处都有暴乱?又怎么会让我大清崛起于满洲?我近日读史,历代中原富裕之时,还从未听说有任何外族能得以入侵,哪怕是这外族有多么剽悍……这战争,打的可就是钱呐!所以啊,对国家而言,富不一定强,但强,其前提一定是富!要不然,打一场仗都要勒紧裤腰带,就算打胜也,恐怕也差不多完了!……你说是不是,张大人?”

  “……”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二十四章 火器大家
 
 
  

  奉天城!

  张廷玉被费迪南给撩起了谈性,正想好好讨教一下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权、钱、女人”这三种诱惑弄出来吸引那些不事劳作的关内旗人的时候,却被人打断了,打断这场谈话的只是费迪南的一个家奴,然而,这个家奴的几句话却让费迪南立即就蹦达起来,连张廷玉这个钦差也顾不上,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出于年青人的好奇心,张廷玉想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

  “字画,字画,卖字画喽!”

  奉天的大街,当然不可能像北京城那样熙熙攘攘,不过,再差也是大清朝的盛京,东北第一大城,所以,人流也还算可以。而就在这条大街的一头,边上,摆着一副小小的字画摊,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老人正在拿着鸡毛掸子轻轻的打着那些字画,掸去上面的灰尘。

  “字画,卖字画喽!”

  老人掸了一会儿,拢住手,又对着街上的行人叫卖起来。

  “的的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街上的行人纷纷躲到两边!老人也赶紧把字画摊往边上扯了扯,在这奉天城,到处都有跑马射箭的人,这些人又大都是八旗的世袭贵族,掀翻了你的摊子,也是白掀,不要损失费就是好的了!所以,老人在吃过几次亏之后,对这种事就已经十分小心了。

  而正当老人费力地往后拉自己的摊子的时候,马蹄声已经到了跟前,并且,刷地站住了。

  “主人,就是这位老先生!”

  生硬的汉语让老人抬起了头,映入他眼帘的,是并排的三个人:一个虬髯大汉,一个老者,还有一个年轻人!而且这三个人都还穿着官服。

  “一个一品,一个五品,一个六品……?”看着三人的顶戴补服,老人心里暗暗打鼓,一时愣住!

  “敢问,先生可是戴梓戴文开?”那个身穿五品官服的老者向老人做了个揖,轻声问道。

  “几……几位大人,找小老儿有何事?”老人问道,言下,等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费大人,你叫本提督来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个老头?”现在的奉天城只有一位一品大员,那就是奉天提督,萨布素!他先前正在自己的提督衙门处理公务,就被费迪南给拉到了这里,本来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没料到只是为了见这么一个穿着破旧,一脸沧桑的老头。

  “……萨提督!”

  “怎么?”

  “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火力攒射’,什么叫‘交叉式射击’,什么叫‘炮火覆盖’?”

  “不……不知道!”

  “不知道?那您就先到一边儿去,这次呢,叫你来是为了做个见证!……放心,呆会儿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费老头几句话把萨布素搞定,再一次面向了老人戴梓!

  “戴梓,字文开,生于前明祟祯八年,即大清天聪九年,人称耕烟先生,仁和(今杭州)人。其父戴苍,曾任明朝监军,擅长制造军械,又喜欢绘画,为当时知名画家。幼承家学,11岁时就能写诗作文,尤爱军器制造,常常废寝忘食地研读此类书籍,精通制造原理,少年之时就试制成功一种火铳,能射百步之外。康熙十二年,应召入伍,参加平定“三藩之乱”。战阵闲暇,仍然不忘制造兵器,制出“连珠铳”(即连珠火统),一次可发射28发弹药,威力巨大,康熙十五年,收复江山城,授道员衔。康熙十九年应召离伍到京,以精通天文、历法、算学、乐律和绘画,被任为翰林院侍讲,入值南书房。又曾仿制成功西洋“蟠肠鸟枪”和“子母炮”,甚受我康熙皇帝的赞赏,后被告发‘私通东洋’,被罢官流放辽东,在奉天以卖字画为生——不知道在下说的这些可对?”

  “这位大人,您弄这些东西……莫不是小老儿又犯了什么罪不成?”戴梓的话里稍带了一丝悲愤。

  “不是这样的!戴先生,在下费迪南,现任奉天八旗驻军副都统,想请先生出山再制火器,不知道可不可以?……”

  “五品的副都统?没听说过!”其实刚刚问完刚才那句话的时候,戴梓就已经醒悟过来了,就算自己有了罪,也不至于劳烦一个一品大员来啊,又经过费老头的话验证,他就放下了心!接着,他就开始打量费迪南,他实在是没想到会有官员穿错官服,不过,既然这里还有奉天提督做证,想必这个也不会是假的。

  “出山?小老儿是有罪之身,大人想必是找错了人了!”摆了摆手,戴梓又继续去掸自己的字画。

  “先生是当今的火器制造大家,难道想眼看着自己的一身本领失传吗?”费老头紧跟在戴梓身后,追问道。

  “呵呵,失传?我哪有什么本领,汤若望虽然死了,可朝廷还有南怀仁嘛,那才是火器制造大家,小老儿不过是一个靠字画为生的有罪之人,大人还是回去吧!”戴梓苦涩地笑了笑,又走到了一边。

  “戴先生……”费老头又追了上去。

  ……

  “鲁莽了!找人不应该这么直接……”张廷玉站在小摊旁,看到费迪南这种求人法暗暗摇了摇头,然后,他拽了拽萨布素的袖子,小声问道:“提督大人,费大人为何要找这位戴先生?”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火器的事儿吧!”张廷玉来奉天并没有大张其鼓,不过,萨布素在来时的路上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此时听到他问话,便回答道,“几天前这家伙就派人来找我,让我帮忙查一下这个戴梓,他也不想想,我管的是军马,又不管政务,怎么帮他查?最后还是找了奉天府尹才打听到这个戴梓就在盛京,派人告诉了他吧,他居然还拉我一起来,可拉来又让我站一边,你说他这算什么呀?要不是念在他年纪大了,我早就一拳把他捶翻了!”

  “提督大人,你万万不可鲁莽!费大人是胸有丘壑之人,我估计不久之后皇上恐怕就要找他问政,你最好还是善待他的好!再说了,提督大人英雄人物,何必跟一位老人置气?”张廷玉微笑道。

  “嘿嘿,张大人客气了,关键就是这费老头太气人,和他那侄女儿,还有侄女婿一样气人!”萨布素还没有忘记上一次马德派人散播他的谣言的帐。          

  “提督大人,不知你如何看待朝廷封禁满洲一事?”张廷玉突然问道。

  “张大人你问这个干什么?……这个?……朝廷自然有朝廷的想法,我们当兵的,只管听从调遣就是了!……”萨布素愣了一下,便有些模糊的答道。

  “费大人曾言,满洲应当繁华起来,而且还提出了几条可行的办法,可这又似乎与朝廷封禁满洲的本意相违背,我想问一下,提督大人希不希望满洲富裕起来呢?”张廷玉又问道。

  “这……我一介武人,实在是不知道!”萨布素小心地答道。

  “原来如此!唉,此次前来奉天,皇上本只是想让下官问一下费大人种水稻的事情,现在看来,收获远大于此!只是,朝廷有朝廷的想法,未必会顾及到满洲本地人的意思,而下官在此的时间不可能太长,也不知道该不该到处去问一下,也好向皇上提一提!……”张廷玉貌似自言自语,可他的话却一字不落地被萨布素的耳朵给兜了进去。

  “去问,赶快去问!……谁不想自己的驻地繁华一点儿?就算老子不想,那黑龙江将军,吉林将军,谁不想跟杭州将军,苏州将军,南京将军,还有广州将军换一换?谁不想去江南花花世界去?……可这话能当面儿说吗?老子若是乱说话,指不定哪天就给撸下去了,到时候你赔得起吗?所以,你赶快去问别人的好!”萨布素暗地里瞪了一眼张廷玉,没有说话,可是,眼里的渴望却是毫不掩饰。

  这时,费迪南已经转过了身朝这边走过来,看他一脸失望的样子,很显然戴梓没有答应他什么。

  “提督大人!”走到萨布素跟着,费老头朝他说道。

  “什么事?”萨布素问道。

  “不知道罗欣送你的那副火枪图纸可还在?”

  “这个……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费都统难道你想要回去?”

  “不是的,只是,这戴梓既然是火器名家,一定对一种新型的火枪感兴趣,我想用这图纸挑起他的兴头来,到时候,再劝他出山就应该容易得多了!……”费老头回头看看又在掸字画的戴梓,黯然道。

  “费都统,我得提醒你一声,私自研制火器可是死罪,你可不能乱来呀!”萨布素说道。

  “知道!不是说朝廷马上又要西征了吗?多些火器总是好的,这戴梓据说第一次只用了八天就造出一门‘子母冲天炮’,若是让他教徒弟,用大规模的作业方法,不知道一年能造出多少门来!提督大人,你想一下,若是几百门大炮并排,朝着敌军齐齐轰去,那将是何等的威力?……所以,即便是朝廷不允,也要让这戴梓把本领传下来,绝不能失传啊!……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在西方却是亲处感受过,千人的火枪队,排成几个横队,一队射击,一队填弹,一前一后,轮番上阵,中间毫无间断,那杀人就像割草啊!……上万人的骑兵,还没有冲到人家的面前,就被清扫一空!”

  “……有这等事?骑兵冲击极快,火枪就算一时能够起到作用,又怎么可能以一当十?”萨布素牛眼睁得突圆,一脸的不相信。

  “哼,当然是真的!火枪射程远超弓箭,盔甲又挡不住子弹,而且,轮流射击又没有间隙,当然比弓箭更加有杀伤力……还有‘炮火覆盖’,上百门火炮,用调整炮管高度来调整射程,一次次发射,由近及远,就跟犁地一样,攻城拔寨,那叫一个摧枯拉朽!……”

  “……百门火炮?……当年三藩之乱时,抚远大将军图海与周培公西征山陕,跟恃兵自立的陕西提督王辅臣大战,手中也不过才三十门火炮,就这都已经是朝廷诸路大军之中火炮最多的一部了……我大清尚且如此,难道西夷军中,竟然有如此之多的火炮不成?”

  “你……”费老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人家就会造大炮,当然有很多了!告诉你,人家海军的一艘主力舰上,就有不下于数十门火炮!……海战,人家现在主要靠的是船与炮,兵力的多寡早就已经不是最主要的了!”

  “……”萨布素怔了一下,又跟张廷玉互相看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看来费老头说得没错!虽然两人都没有参加过收复台湾的战事,可是,却也知道当时施琅带领清廷水师是如何跟刘国轩带领的台湾水师打的,据说当时双方所用的战船都是仿造的佛朗机战船,船身两侧都开着炮孔,那么,正宗的佛朗机战船上拥有更多的火炮也未必不可能!

  “你们是不知道,西方军队中的火炮之多,甚至到了可以对敌人所占区域的进行‘地毯式轰炸’的地步!……”

  费老头继续大放厥词,只是,他虽然好像是在对萨布素和张廷玉说话,可他的眼睛在看向这两个人的时候,却又不时的瞄向背对着他们掸画儿的戴梓!……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二十五章 无题
 
 
  

  且不说费老头在奉天劳心劳力,莫睛在这个时候却早已经跟费要多罗从雅克萨出发了!

  要知道,莫睛是生意人出身,她和费要多罗都想大规模开通中俄两国的贸易,不过,这些都需要获得清政府的同意,加上费要多罗还想要一份正式的两国贸易协定,所以,在费要多罗来到雅克萨后的第三天,于中以及朋春就派出了护卫,护送他们起程向南!

  当然,这种事情从官面儿上是轮不到莫睛出面的,所以,莫睛是用的“探亲”的名义离开雅克萨的!

  “老婆,你可要早点儿回来!”

  想着于中送行一直送到雅克萨城外一百多里,以及他那充满着幽怨与期待的眼神,莫睛就有点儿想笑!

  “臭卖西瓜的!”

  她又暗暗啐了一口!在临行的前一天,于中正式向她下跪求婚,求婚的话更是说得要多肉麻有多肉麻,而她也已经答应了下来!想想和于中两人从同命相连的伙伴,到背着夫妻名份的情人,再到如今的正式夫妻,即便莫睛经过不少大场面,也禁不住有一些脸红!……

  “还好,目前这家伙表现的还算老实!……” 莫睛从身上拿出一个锦盒,又有一些得意地笑了!“哼,现在这个世界,是男人的‘天堂’,不过,有了这份入赘的契约,就不怕你以后敢对不起我!……”

  ……

  “格格,再走半天就到宁古塔了!”

  身边的扈从指了指前方对莫睛说道。为了节省时间,整个队伍都是骑马而行,不过,由于莫睛很想罗欣,所以,全队按照她的意思将在路上转弯,到宁古塔走一趟!去看一看她的那个结义妹妹和“妹夫”!

  “知道了,全队加速前进,争取尽早到达宁古塔!”

  莫睛说完,就一挥马鞭,率先冲了出去!……毕竟以前也算是有钱人,她的骑术可比于中那个大肉脚强多了!

  “驾!”

  一马当先,百骑相随!

  几百人纷纷打马跟上莫睛,费要多罗一帮人也是毫不落后!

  **

  很快,宁古塔就出现在了众骑士面前!

  “哇!太美了,这里简直是太美了!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囚禁囚犯的地方吗?那你们的囚犯也太幸福了!……”

  费要多罗大叫起来!他的那些随从里也有人吹起了口哨!      

  莫睛和众骑士更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宽阔平整的大道直通向远处的还十分模糊的宁古塔,道路两旁是三排高大的白桦树,桦树往后,就是广阔的田地,田地里,是大片大片的绿与黄,绿色的是已经长成,再过几个月就要收割的小麦;黄的,是花,油菜花!如果在南方,油菜花二三月份就开花了,而东北,则要到接近夏季才能开花,不过,不管什么时间,大片鲜黄的油菜花给人的视觉冲击都是那么的巨大!

  “哥,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宁古塔有这么美吗?”大路凭着自己的平坦宽阔,小麦和油菜花凭着自己整齐鲜明的颜色,用最为普实的美丽,征服了几乎所有的人!曾经到过宁古塔的士兵已经有些找不着北了!……太陌生了!

  “应该没错吧?”回答者也很不确定!

  “以后这里还能呆囚犯吗?”

  “不知道!……”对这些士兵们来说,这是个很能解答的问题!至少目前看来是!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平整地道路,这是怎么做的?”莫睛还听到了那帮俄国人中间有人在低声嘟囔!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些,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见罗欣和马德!

  “两个小的都走在我前面了!听说他们还弄了药园和养殖场,倒真想瞧瞧是什么样子!……驾!”

  莫睛又一次带头冲了出去!

  没多久,她就看到,远处的宁古塔,也冲出来一队骑士!

  两队人迅速接近!……在还有几十步的时候,双方又同时勒住了马!

  “睛姐!”

  一声充满喜悦的呼唤在宁古塔骑士那边响起,接着,莫睛看到了马德,她的这个“妹夫”正下马朝这边走来!

  “欣欣呢?”

  莫睛一边下马一边问,她有些奇怪,罗欣怎么会没来接她?

  “不好意思,睛姐,接到你的信之前,欣欣就已经带人去科尔沁了!……”

  马德笑道。

  “去科尔泌?千里迢迢地,去那里干什么?”莫睛不解道。

  “嘿嘿,当然是卖东西!”马德走到了莫睛跟前说道,接着又看向了费要多罗,并施了一礼:“这位就是费要多罗候爵阁下吧?”

  “没错,他就是费要多罗!”莫睛答道,接着,又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马德,“这个费老头不懂中文,你的话他听不懂!”

  “……”马德顿时脸红!还想表现的有风度一点呢,没想却把这个茬儿给忘了,这下可丢人了!

  不过,莫睛并没有打算让他这么难堪下去,很快就给他和费要多罗做了介绍!

  而一听说宁古塔以前很荒凉,刚才路上所见的一切都是马德和他的妻子,另一位罗欣郡主一起弄出来的,费要多罗立即就对马德热情的不得了,又是点头又是熊抱,弄得马大记者一时手足无措。……好一会儿他才明白,原来这个俄罗斯的费老头很佩服他能把荒凉之地弄得这么美丽整齐,而且富饶,有意向他请教!

  “这个……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清楚,我想,大家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再说吧!”

  听到这位“外国友人”如此肯定自己的成绩,马德当然大感脸上有光,这下子,恐怕名声都要传到外国去了!可是,他却看到莫睛朝他猛甩眼色,于是,不得不按捺住自己卖弄的心,先把人请到宁古塔再说!

  ……

  “你听说过一个关于猪的故事吗?”

  回到宁古塔,把莫睛的那些护卫和费要多罗一行人都安排好,马德就迫不及待的找到这个“大姨子”,除了叙叙别后情谊之外,就是询问她为什么要妨碍他“扬名国际”,却没有想到,莫睛居然会这么说话!

  “睛姐,我知道我比不上你聪明,比不上你有见识,可是,你也不能骂我呀?……”马德有些不满的说道。

  “我什么时候骂你了!你可别自己对号入座!”莫睛又是好笑地看了一眼马德,说道。

  “那……你说‘猪’,又是什么意思?”

  “亏你还是记者,我说的是一个泄密的事情!”

  “泄密?”

  “是啊!虽然现在欧洲已经开始朝着全面领先亚洲的方向前进,可是,毕竟有很多方面他们还是不行的!就像城市规划,农业种植、养殖,这些,他们都还差得远!……你在宁古塔弄的这些虽然只是初具规模,可是,难保他不会在其中得到些什么,所以我才阻止你。”

  “……睛姐,太危言耸听了吧?就算我把这些东西告诉了他,他难道能凭这个让俄国强大起来转而危胁到咱们不成?”马德不敢撇嘴,只敢小声抗议!

  “或许不会,可是,你能保证吗?你能确定你不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吗?你怎么知道你在宁古塔弄的这一些不会让欧洲躲过黑死病和霍乱的侵袭?……”

  “我当然知道,黑死病是十四世纪的事儿,肯定不会关我的事的!”马德缩了缩脑袋,没敢说霍乱大蔓延是十九世纪的事。

  “哼,少嘴硬!你知道吗?我就曾经读过一篇文章,说我们中国人是如何不重视技术保密的!……说是有个欧洲考察团来到中国考察养殖业,向咱们的技术人员问起如何养猪,结果,那技术人员就详细的解说给他们听!可这个技术人员却不知道,就是他的话,让那个考察团得到了大量的资料,使那个国家的养猪业平白进步了二十年!让中国的猪肉出口遭到了重挫!……这故事我本来还不信的,后来,我看到欧洲的一些国家的猪还长着獠牙,我才明白,原来这都是真的!他们的猪,有的确实还很原始!……”

  “真那么严重?”马德小声道。

  “就是很多人有着跟你一样不以为然的想法,我们国家才会在不经意之间,被外国人大量获取机密,损失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不管这些老外问什么,你都要想一想再答!你知道他问话是为了探听情报,还是窃取机密?”

  “知道了,我注意就是!……”被莫睛教训,就相当于被罗欣教训,所以,马德只能顺着来!

  “知道就好!你的嘴巴更要管得严严的,天知道你一句话会不会弄个天翻地覆?你知道吗?我插手尼布楚谈判就已经让这个世界产生变化了!……”

  “有这种事?”

  “是的!俄国已经提前进入了彼德大帝时期,只是,掌权的不是彼德,而是他姐姐索菲亚公主罢了!……唉!……”

  “那,那……糟了!我还是先去警告一下我的那些手下,让他们不能乱说话!”马德转身就朝外跑去,走到门口,他又转头看向了莫睛:“睛姐,待会儿你得好好给我说说俄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然后,就跑了出去,莫睛叫了一声也没叫住!

  “唉,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的记者?肉脚,真肉脚,那些俄国人又不懂中文,你的手下能告诉他们什么?真是,连点儿机灵劲儿也没有!”看着马德的背影,莫睛不住摇头。

  

  

 
第二卷 风生水起 第二十六章 两方面
 
 
  

  在宁古塔呆了两天,莫睛一行就再次起程了!

  这一方面是因为费要多罗催的急,另一方面,就是因为罗欣不在,姐妹不在,莫睛也就不打扰马德了,而且两天的时间,足够她帮马德制订一个大致的发展规划了!

  “睛姐,你到了北京可要小心一点儿!最好到奉天跟费老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做,毕竟,你是女人,清廷对女人防范可是很严的,而且,在勾心斗角这方面,费老才是咱们的权威!”在郊外送行的时候,马德对莫睛如是说!

  “我知道的,俄使进京,恐怕也只能先走到奉天!到了那里之后,恐怕要等到康熙的圣旨之后才有可能被允许入关!……这段时间足够我跟费老商量出点儿东西来的!……大不了,我不去就是!这生意,也未必就一定要做!……我总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点儿问题!”莫睛答道。

  “你能这么想就好!”马德放心的点了点头,莫睛并没有因为巨大的利益在前就失去了理智!

  “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出发了!……别忘了,如果欣欣能赶回来的话,让她去奉天见见我,一年多没见,我怪想她的!”莫睛又说道。

  “明白!小弟保证把信传到!”马德道。

  “那就好!……我走了!”莫睛说完,就开始掉转马头。

  “再见!”马德挥了挥手,说道。

  ……

  很快,莫睛一行人去远了!

  马德上马,带着人朝宁古塔回转!而在有些担心莫睛的同时,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心头也不时掠过一丝自豪!宁古塔既然被当作发配之地,苦寒只是这里的恶劣条件之一,还有一个就是荒凉!不过,这片荒凉之地在自己的手里却变成如此面貌,想来又岂能不让人兴奋?

  “大人,这可是你跟欣格格的功劳啊!不是陈某夸口,要是依这样的速度发展,顶多两年,这宁古塔就可以称得上是‘东北小江南’了!”

  陈梦雷也是送行的人员之一,他看到马德注视周围的神色,开口赞道。

  “哈哈,陈先生这话过奖了,要是没有众人和诸将士的辛劳,这宁古塔是变不了样儿的,功劳最大的,还是大家伙啊!”马德笑道,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宁古塔确实变样了,不过,在这些变样的地方走上一遍还用不了一天,也就是说,一切都还早,不过是开了个头而已,至于陈梦雷所说的“东北小江南”,更是还没看到影呢,马德自认皮厚,也有些承受不起这种夸奖。

  “若无大人和欣格格带头,就算大家肯努力,恐怕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所以,这首功仍然是二位的!”陈梦雷接着笑道,好似十分高兴拍马德的正宗马屁!

  “哈哈,陈先生客气了!”马德笑笑,不再说话,拍马继续前行!

  陈梦雷却仍然兴趣不减,虽然马德不再说话,可他却仍然一路笑个不停!

  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当然要高兴!  

  花费了他几年时间,字字斟酌,句句揣摩才写出来的一篇赞颂康熙功德的赋已经交给了莫睛,而莫睛也答应他,将在到达北京的时候把这篇赋上呈康熙!他坚信,凭着这篇赋,他一定能够再次引起康熙的注意,那时候,他就有机会去面见康熙,面陈冤情了!虽然未必能够扳倒李光地这个大仇人,可他却相信,凭着他的学识,一定可以让康熙重视,至少,得到赦免是很有把握的!

  虽然得到赦免之后会离开宁古塔,虽然这样做可能有点儿对不住马德和罗欣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可是,他还是想走!想到北京去!这是他当初读书时便已经拥有的梦想,几十年了,“治国、齐家、平天下”,“读罢圣贤书,卖于帝王家”,这种想法早就已经深植到了他的骨髓里,是什么也抹不掉的!

  “这个时候的读书人,果然是难伺候!”

  马德虽然打马跑在前面,却也明白此时陈梦雷的心情!虽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小庙装不下陈梦雷这尊大佛,可是,他依然对这个背着大儒之名的家伙有着那么一点点怨气!

  自己和罗欣对他那么尊重,那么好,可这家伙却仍然想去北京给皇帝当奴才!……这大概就是现阶段大部分读书人的通病吧!几千年的历史沉淀,所造就出来的大部分文化人居然就是这个样子,想想都让人感到一阵不舒服!

  不过,如果陈梦雷把选择权交给马德的话,马德也一定会让他去北京!

  原因当然更加简单了!

  “上面有人好做官啊!”想起莫睛对自己说过的话,马德心里再一次禁不住点头!没错,陈梦雷是罪犯,可是,他还是大儒!如果他能回到北京,以他的学识,他的名望,就算不能当上权臣,也能成为很多读书人的偶象,成为学术权威!这样一来,他一定可以结交很多人,而他如果在北京赞上自己两句,那么,宁古塔这原本的关外荒凉之地,必将被朝廷所注意,那他马德就在这里当牢头的时间就应该不会很长了!……而且,他也将会在那些士子中间拥有一定的名望!这个时代,士子的能量是不能小看的!

  “如果陈梦雷帮我宣传之后,朝廷调我职,会把我调到哪里去呢?……最好是杭州,欣欣一直想去游西湖,如果去了那里,她去游西湖……那我岂不是就有机会试一下去寻花问柳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嘿嘿嘿……”

  马德越想越不堪起来!

  ******

  “阿嚏!”

  正坐在大篷车上,罗欣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南方都是夏天了,这北方怎么还这么冷?”把披风又朝身上裹了裹,她喃喃道。

  “主人,我们已经进入了科尔沁的地界,不过,还要走上几天,才能到达卓索图王爷的大帐!”一个蒙古族装束的骑士策马朝着这边赶来。

  “嗯!旭日干,你说,阿木尔他们有没有把我们来了的消息送到卓索图那里?”罗欣皱了皱鼻子,朝着那骑士问道。这些蒙古骑士都是那些汗王输给他们的,费老头,莫睛和于中,还有她跟马德身边都留了一些做亲卫!因为,从心底里,他们一伙人都觉得这些憨厚的蒙古人是可信且可靠的!

  现在跟在她身边的这个旭日干(风暴),据说是曾经三次在那达慕大会上夺得马刀比武第一名,获得“草原马刀之王”荣誉的勇士,要不是因为出身是奴隶,并且在一次比武中失手砍伤过一位汗王的孙子,也不会被当成筹码输给他们!不过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