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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仙途 | |||||||||
作者:减肥专家,更新时间:2008-9-23 6:53:00,完成字数:13898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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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霭霭灰雾的遮掩下,「百鬼道人」一时间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只觉得此女嗓音低沉悦耳,而且在平和无波的语气中,颇有上位者风范。 他当然不曾见过此人,不过,他也不能确认,百鬼那死鬼是否和他一样。 想到这里,他为自己的决定感到些许悔意。 「百鬼道人」当然不是真正的百鬼道人,他是刚刚破关而出的李珣。真的那位早在数月前在皇宫秘道之中被他杀死。 之所以要冒充此人,是因为他觉得「真百鬼」所修习半生不熟的幽明阴火是个好幌子,同时,他也在其身上搜到了一个标识其身分的竹牌信物。 尤其在顾颦儿等人坐镇皇宫时,他曾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关于百鬼的情况,得知此人行事低调,独来独往,也没有和幽魂噬影宗有过什么交往。 只是机缘巧合,从一个垂死的幽魂噬影宗弟子身上得到了一些修炼法诀,功力长进之后,才有了些名气。 李珣本以为这个身分很不错,哪知才用了这么一次,便面临被拆穿的危险,他不由得有些尴尬。 不过,毕竟他此时已不同往日,面对这种情况,却不觉得心生恐惧,心中念头一转,便笑道:「不知是哪位故人?」 这话一出,周围便传来了喝骂声,倒似他这句话冲撞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李珣心中登时一动,因为《幽冥录》的关系,平日里他对幽魂噬影宗的诸多重要人物的信息都十分留心,此时将诸多信息前后稍一比对,脑中便闪出一个人的名字来。 他的思维何其迅速,在判断出笼的时候,便已在脑中推演出各种可能发生的变化。而在表面上,他只是显得略一迟疑,便试探性地问道:「可是阎夫人在此?」 这一句话说得妙极,既可以认为是他受提醒想起了说话人的身分,也可以认为这是他推理所得,一语双义,将身分遮掩得天衣无缝。而且,话语中,他的态度明显软化,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雾气之后则响起一声轻笑,这笑声绝不同于少女的流丽婉转,而是雍容矜持,其中似有深意,又淡淡的让人探不清楚。 笑声之后,那女人的语气微微地冷了下来:「百鬼,当年算你精乖,知道送还真解,宗门才默许你修炼这宗门秘法,可是却从没允许你在宗门秘境左右窥伺!你有什么话说?」 李珣眼皮一跳,那百鬼果然与幽魂噬影宗有关系。 不过,听这女人的口气,他们以前必是直接联系过,否则,堂堂一宗长老,何必费心去记百鬼这种小人物? 然而,他的相貌与百鬼又不一样,这是瞒不过人的,而对方也没必要与他纠缠……难道他们没有见过面? 想到这里,李珣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难道是拘魂敕令? 据他所知,幽魂噬影宗只有传达对弟子诉责、处罚的拘魂敕令,才是封存一方的声音,以飞剑传书的方式找到目标后,再将封存的声音释放出来。这倒也与两方的身分合拍! 他心念电转,嘴上则苦笑道:「原来真是夫人在此!百鬼只记得当年拘魂敕令上……」 便在他吐出「拘魂敕令」四个字后,周围紧绷的气氛忽地缓了一缓,李珣的感觉何其灵敏,立时便知,他这大胆的猜测成功了。 他心中一喜,嘴上便甜了许多,没有半点停顿地说了下去:「……夫人的清音,这时间久了,一时间没有认出夫人,莫怪,莫怪!」 雾气后面人声一静,那女子顿了一下,声音中忽地多了一点其它的东西:「当年可不记得,你有这么油嘴滑舌!」 李珣忙陪笑道:「是百鬼轻浮了,只是这也实在冤枉,我确实不知此处是宗门秘境……」 雾气中传来了一声意蕴丰富的轻笑声,其中奇特的韵律却让李珣心中大叫不好,他不知什么地方惹怒了这女人,也不敢再多想,身形一晃,便贴着地面滑行出去。 身形甫动,雾气之后,「波」地一声,亮起一朵灰白色的火花,昏暗的光线扫过雾气,显露出其中影影绰绰的身形。光影交错间,虚实变化,常人早就看花了眼。 然而,李珣眼中,却只锁定了一个目标─ 而那人并不怎么在意李珣的「重点照顾」,虽是隔着一层雾气,李珣仍可感觉出,对方根本未曾向他这边看过一眼,只是垂在袖中的手掌轻翻,一股潜流已排开雾气,滚滚而来。 潜流如暗夜中潮汐的涨落,平缓中透出不可抵挡的强势。扑面而来的也不是微腥的海风,而是直入五脏六腑,使人骨肉化灰的阴火!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灼热起来,然而一旦吸入这火气,透入肺腑之间的,却是足以冰结意识的冰寒! 只此一击,便足以证明,这女人起码是「真人」级数的高手─这已是一派宗主的水平。 他强忍着召出幽一幽二的念头,大叫一声,身形猛地弹到天上去,那股潜流便如海浪拍击礁石般,猛地震动一下,翻卷上去,声势不减反增。 李珣只觉得脚下着了火似的,当即不敢留手,身形再转,同样一掌拍下。 「碰」地一声空爆响起,李珣这一掌未必有多么强盛,只是精微奥妙处,甚至还在对方之上。 他体内阴火涨缩流转,无不随心所欲,凌厉浮躁之气已尽数收敛,一掌击出,如儿戏般轻若无物,然而掌势空缈无依,倒似是在大气中打开了一个不知多深的洞口,其中最深处,则是可销金化骨的熔炉! 滔滔阴火倾灌而入,李珣毕竟功力上吃亏太多,只接了不到三成,便惨哼一声,倒飞出去。 雾后女子一招败敌,却殊无喜色,反而轻咦一声,惊讶中又有极其微妙的波动。 四面都是明眼之人,当下抽气之声不绝于耳。李珣虽然败得很惨,但如此掌力,分明已达幽冥气的炉火纯青之境。 再发展下去,便是跨空引气,然后就是转质化形、生死反逆,直达无上幽冥神通…… 到了销熔虚空的境界,便能由宗内的普通弟子,一跃登天,成为宗门重点的培养对象。 这个境界,整个幽魂噬影宗,近千弟子,练就的才有多少?至少,在此的诸多弟子中,还没有一个! 现在,一个得到了些宗门法诀皮毛的散修,便有如此修为,难道他们这些亲传弟子,数百年修炼,一个个都炼到狗身上去了? 一众弟子正尴尬的时候,李珣已经踉跄落地,又喷出一口鲜血,差点坐倒在地上。他的伤势实际上没这么夸张,至少,他还有能力召出幽一、幽二,落荒逃命去。 「好!果然有多嘴的本钱!」雾中女子在短暂的停顿后,毫不吝啬地赞了他一句。 「你能以散修之身,在毫无指点的情况下,修到这种境界,实是难能可贵!但是,没有进一步的法诀,你今生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着,她又顿了一顿,语气大大缓和:「百鬼,你天资极佳,是个可造之才!在通玄界做个孤魂野鬼,实在有些可惜!你可愿再上一层楼,参悟无上幽冥神通?」 李珣闻言微怔即醒,这便是在招揽人才了! 如果不是他及时使出「销熔虚空」的手法,此时他大概已经被当成垃圾,扔到荒山野岭去了吧!对方态度变化的依据非常功利,却也符合李珣对于邪宗的设想。 他对有系统的修习幽魂噬影宗法诀,也是有期盼之心的。 而且,他现在有十足的自信,可以在最不利的情形下安然脱身,这给了他最稳固的保障。 所以,在一段较长时间的怔神后,抚着胸口,苦笑道:「阎夫人,您的意思是……」 雾中女子没有实时回答,而是从容走出雾区,向这边袅袅行来。 没有了雾气的遮挡,李珣将此女的仪容看了个清楚,心中便是一奇:难道,这就是幽魂噬影宗声名最盛的女修吗? 她虽然也是位美人,但其艳色绝比不上青吟又或阴散人那种级数,她脸容略有些苍白,姿色并不耀眼,但是已足以吸引异性的注意。 而多打量她一眼,看着她弯弯的眉眼,静谧的微笑,还有举手投足均合礼制的仪态,便感觉到她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娴静温和,又雍容不惊的气度。 看着她渐渐走近,李珣还以为看到一位相夫教子,内主中馈的贤良妇人,根本无法将她与刚刚发出滚滚阴火的女修联系在一起,一时间竟是愣了。 这女子一直走到李珣身前,方微笑道:「我已有百多年未收弟子,而且自修道以来,更未收过半个男弟子,今日想破例一回,你可愿意?」 李珣心中苦笑,他是不是很有当人弟子的运? 十年之中,处处拜师尊长,这古怪的情形,到了今天,也没有缓解的样子。如果这里站的是真正的百鬼,现在恐怕早就喜翻了心,翻身拜倒,大叫师尊了。 毕竟,一个无依无靠的散修,能够一步登天,成为幽魂噬影宗这样大派的弟子,又攀上阎夫人这样的大树靠山,实在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李珣知道,如果他拒绝,便等于明摆着说,「我不是百鬼!」这种蠢事,他是不干的! 可是,前一段时间里,被两散人处处压制、指使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这时候,他又不是真的全无还手之力,二者相加,竟难得地让他生出一些「骨头」来。 他抽抽嘴角,弯了弯腰,却怎么都觉得别扭,话到嘴边,蹦出来的却是「夫人」二字。 他的神态自然瞒不过阎夫人,她温和一笑,美丽的娇靥也因为这个笑容而越发地生动起来。 她本就是慈眉善目,此时看着李珣的目光竟有几分亲厚之意,「看得出来,你这人颇有几分傲骨,我不愿为难你,只是可惜你这天资……」 她秀眉微蹙,好像此时要放李珣离开,又极舍不得。 李珣看着她眉眼间似有若无的惋惜之意,心中一阵接一阵的寒意涌上! 他李珣是什么人?是搞这一门的行家! 凭着「同行」的感应,他明白,如果他真的信了这女人,转身离开,大概走不出三步,便要被一掌震碎后心,化成劫灰了吧! 这娘们可怕! 心中有了这个认知,李珣刚刚长出的几两骨头又都被挫了下去,他暗地一咬牙,一躬到地,抬起脸,上面满是笑容:「夫人赏识,百鬼哪有不遵的道理!」 「你的称呼倒也别致!」阎夫人说的是李珣口上的「夫人」称谓。 这称呼实际上是很无礼的,但李珣装胡涂,阎夫人也不计较,这些散修往往都有野性,阎夫人见得多了,也不奇怪,便把它当成拉拢人心的手段:「也罢,这样还顺耳些!」 李珣暗吁出一口长气,至此,这师徒的名分也定了下来,他心中自然是百味杂陈,难以言述。不过,他忽然又想到,似乎当他师父的人,还没一个有好下场,那这女人呢? 一晃眼的工夫,李珣在这山谷中已待了十多天了,对这里的情况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里本是幽魂噬影宗秘境之一,叫「腾化谷」,其重要性虽比不上宗门总坛,却也是极隐秘的地方之一。 非但谷内谷外禁制重重,而且还特别以各类秘法,将这方圆数千里山区,都笼罩了一层可遍传人神念侦测的雾气,这些措施已做得没法再好,而李珣还能找到这里来,也不知是走运,还是背运。 尤其令李珣不可思议的是,此处与他修炼的百阴汇聚之地,相距不过百里,那么浓郁的阴气,这成千上万年间,以幽魂噬影宗对阴气的敏感,竟然没有任何察觉,难道这也是运道? 最近几年,腾化谷几乎已成了阎夫人个人的别业,她一年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修行。 阎夫人在宗门内位列十二长老之一,地位仅次于宗主冥火阎罗,身分尊崇,而其性格在邪宗之内,也是少有的和善,所以,在宗门内部声望倒是颇高。 此际,她忽地破例,收了一个男弟子,这事情的影响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幽魂噬影宗自宗主以下十二人,齐齐发来道贺之辞,并都带着给这新进弟子的礼物。 这十几天的时间,李珣过得非常惬意,每日里只是在谷中闲逛,偶而去拜会几个师兄师姐,再不就是向阎夫人讨教修炼心得,来来去去,也无人管束,不像个弟子,倒像是个客人。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授业日」。 所谓授业日,简单的说,就是阎夫人这样的宗门师长,传道授课的时间。但实际上,却没有这么简单。 在幽魂噬影宗,除了一些特别的亲信弟子,其它的弟子很难得到师长们亲身指点的机会,只能按部就班地修行,时间一长,弟子之间,修为差距往往拉大。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宗门便规定每一个月的第一天,自上而下,以宗主为首,十二长老必须公开讲授修道心得,以为后辈弟子所用,这一活动便称为「授业」。 这显然是为了拉近弟子之间的修为差距而制定的。 弟子之间有强弱之别实属正常,但若是这差别太大,以致形成断层,对宗门的发展绝无好处。 幽魂噬影宗的先辈能够想到这一节,也是颇为明智。 不过,这对李珣来说,并没有什么。既然认了师父,他就不会白白地浪费资源。 阎夫人一身修为十分厉害,镇派六法门中,她主修噬影大法与驱尸傀儡术。 而李珣比较擅长的驱魂炼魄通心大法,便是驱尸傀儡术的基本法门,难得有明师指点,几十天下来,他已将最近修习时所遇到的各类瓶颈问题,全问了个遍,此时,授业日对他并无太大意义。 无事一身轻,就在授业日的前一天,当其它弟子还在努力为明天的活动作准备时,李珣已经自动变成局外人,开始在谷中闲逛了。 说是闲逛也不恰当,这腾化谷处处云衫雾罩,有什么可逛的?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满布山谷内外的禁制。 这些禁制,可以说体现了幽魂噬影宗在禁制阵诀方面的最高水平,对一直没有实例参考的李珣来说,极富研究价值。 他从早上开始,花了大约两个时辰的时间,顺着气机的连结变化,找到了一处中枢所在,然后,便如痴如醉地深研下去,浑不知时间的流逝。直到一声轻咳响起,才把他从沉迷状态中拉了出来。 李珣皱起眉头,抹去被他画得混乱不堪的痕迹,回过头去,看到的却是阎夫人的亲传弟子之一,曾和他交过手的应采儿。 她的修为,还不够入李珣法眼,但不可否认,论姿色,她绝对有吸引任何男人的本钱。 她五官精致无瑕,十分耐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艳色殊胜,又有些骄傲般的矜持,微微一瞥间,便能感觉到她对男性极苛刻的标准,以及对自己姿容的自信之意。 被这种眼光罩住,只要是男人,必然会升起强烈的征服欲望。尤其是她体态风流,身姿曲线之优美,足以令诸男子为之屏息,也就更能激发男人的欲望,堪称是尤物之属。 此时,她正笑吟吟地看过来,并不因为自己打扰别人而有什么歉意,显示出她颇为骄纵的性情,而她的美色,又让人生不出气来。 灰浊的雾气也像是知道掩不住此女的娇美,渐渐黯淡散去。 李珣毫无顾忌地打量她一遍,又看向她身后。 在她后面,还有一个丽色不俗的女修,见他目光过来,粲然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这位,应该是叫叶如吧!李珣初到时,也是见过的。 她虽然不是阎夫人的亲传弟子,但在谷中诸弟子间名气却不小,多数也是依仗其美色所致。 她的姿容不如应采儿那么耀眼,却也是赏心悦目的。而且,少了应采儿的那份高傲,多了几分亲切柔和,举止落落大方,颇像个大家闺秀,乍一看去,倒和阎夫人有些相像。 看样子,这不是偶然碰上。 李珣摆出了笑脸,向两个美人打了个招呼:「难得见到两位师姐,今天这么巧?」 「谁说巧的?」应采儿扬眉一笑,「对不住了,百鬼师弟,这次,我们两个是来麻烦你的。」 「麻烦我?」 李珣的眼皮跳了跳,奇道:「师姐有什么事吗?」 应采儿背着手,向他这边走了几步,笑吟吟地道:「也没什么,只是要你这位修到销熔虚空的大高手,帮我们一个你绝对能帮到的忙罢了!」 「帮忙?」李珣心中一动,脑中迅速地将最近的情况统合了一下,心中已有了谱。 这个时候,装傻是没有用的,他需要表示点什么,既显示诚意,也让应采儿不敢漫天要价。 他笑道:「应师姐这么说,我倒有点明白了,是明天『授业』的事吧!应师姐是不需要的,那就是叶师姐了!」 应采儿的美眸微微睁大了些,看着李珣,旋又道:「你这人真聪明呢!而且,还很自负!」 她话中除了对李珣态度的不满外,还隐约透露一些对李珣的兴趣。显然,李珣不卑不亢的态度,对她产生了一些吸引力。 应采儿对英俊男修的兴趣,是所有幽魂噬影宗的弟子最清楚不过的,李珣虽然才到不久,却也有所耳闻。此时看着应采儿的眼神,虽然不免有些自得,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从容一笑,维持着「自负」的态度,目光看向叶如,仔细打量这位美人。趁机欣赏美色的心思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估量叶如的修为层次。 李珣深知,叶如这类非亲信弟子,如此重视「授业日」,甚至到了找人求援的地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授业日上,除了亲聆师长教诲外,还有一项不可忽略的规则。 这规则有些「小气」,但也很别致─ 不管是哪个弟子,亲疏不论,修为不分,一日之内,只准提出一个问题,而且,不能是泛泛之言。 例如「幽冥气该怎样修到销熔虚空之境」这样的话是不能说的,要说,也只能是「幽冥阴火在运转某某玄关窍穴之时,如何收力破关」之类。 李珣觉得这个很有意思,这里面已不只是弟子求教于师父,而是包含着师父考较弟子的意味。 一个弟子修为如何,从他提出的问题层次上,便能够见出大概。 而弟子提问,也不是随便拿出一个来应付了事的,他必须从平日里积累的各个问题中,找出一个牵涉最多的关键点,以达到一法通,百法通的目的。 按着这种目标提出问题,最考验弟子思维上的统筹安排,以及对自身修为的掌控程度。 这也关系着各人修行的进度,那些思维清楚,喜欢边修炼边思考的弟子,自然会脱颖而出。 想来,这就是一场无形的选拔了! 能修道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所以像叶如这样自认为实力不济的弟子,在授业日前,便想着找些「高人」指点一二,以图引起师长的注意。 李珣心中转着这些念头,脸上却半丝都不显露出来,他淡定地移动目光,由上到下,颇有层次地将叶如打量了几遍,又示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腕脉。 他这边越是从容,给对方的压力就越大。叶如并非不经事的雏儿,相反的,她修道已百多年,人生阅历颇为丰富。 但不知怎地,在这个男修的目光下,她竟然有些局促不安,感觉着这男修的目光有着极为犀利的穿透力,直视肺腑,似乎自己体内的每一点变化,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这种情形,她只在面对少数几位师长时才感受过,这种畏惧与惶惑交织的感觉,使她的身子竟微微地颤抖起来,手足间已是软了。 她的感觉其实并没有错,她体内的一切反应,甚至是她心灵的波动,均已被李珣置于股掌之间。 李珣自修习驱魂炼魄通心大法时,其精神修为突飞猛进,其中撼神慑魄的法门又颇为精妙,与修炼《血神子》而成就的「心血轮眼」水乳交融,此时不经意间使来,效果也还不错。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珣发现了叶如不能为阎夫人所赏识的最大原因─ 其实,这女修体质上佳,周身气机流转十分灵动,真息修为亦颇精纯,李珣自认为,若不是之前八十一日全力修炼「幽玄影身」,受两具幽玄傀儡的反哺,得以修为大进,此时的他,也不过如此而已。 如果她能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不出三十年,便会登上销熔虚空的境界。 然而,以李珣的判断,这女修的成就也就只能止于此处了。 原因很简单,这女修的意志也太薄弱了些。 李珣只是不经意的扫视,她便有些抵挡不住,如此的不济,在日后修道之途上心魔重重,她又如何抵御? 而且,若她真成了亲信弟子,接触机密,又有谁能保证她能在要命的时候,能咬紧牙关保守秘密? 想到这儿,李珣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但他旋即展颜笑道:「叶师姐的修为很是精纯,根基打得不错,只是在几处需要聚气冲关的关键处,需要再用些功。 「尤其是在鬼脉十七经处,阴火流转,能放不能收,多有滞碍,由此影响周围十多条气脉的通畅,不如就拿这个问题向夫人询问吧!」 叶如也是行家,闻言自然知道这问题的高明程度。一时间既惊且佩,怔了一下后,又起身行礼致谢。 李珣看着她在仓促之下,仍能保持身姿优雅,举止适当,心中又是一动─这模样,可不像是心理素质不过关啊! 他看向应采儿,隐秘地打了个眼色。 应采儿虽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也就此卖了他一个面子,笑吟吟地扯着叶如道:「叶儿,不用谢他!男人嘛,给他面子便能吹晕了他!看看相,把把脉,再说了点半清不楚的话,没什么好谢的!」 也不管李珣听了如何想法,她扯了叶如便去。 叶如在仓促中,只能再致以歉意的笑容,无奈地随她去了。 李珣瞇起眼睛,看着二女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之后,又想了一下,便径自回过头,继续研究禁制去了。 |
过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后面又响起了脚步声,李珣早有所觉,回过头来笑道:「应师姐,又来讨教了?」 应采儿浅浅一笑,看着李珣的眼神颇有些探究的味道。打量了李珣两三遍,才笑道:「你这人古里古怪的,倒是很有趣!说吧,你鬼鬼祟祟地叫我来,想干什么?」 她的话在骄纵里另有一分别样的意味,隐隐约约地将李珣的思维往那个方向领。 李珣心中清楚得很,如果他真的信了,得到的恐怕不是温香软玉,而是结结实实的巴掌,还有令人无地自容的嘲笑吧! 这女人对玩弄男性很有兴趣啊!只是和阴散人、秦婉如相比,还差得远呢!对她的弦外之音,李珣只做不知,向着她微笑道:「应师姐言重了,鬼祟未必,只是谨慎而已。 「其实应师姐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小弟只想知道,关于叶师姐一事,应师姐妳可是认真的吗?」 「当然!」应采儿毫不犹豫地响应,「叶儿在宗门之内与我最亲近,我自然要照顾她!」 「那就是认真……」 「嗯?」应采儿忽用一个怪里怪气的长音打断了李珣的话,她明眸闪动,其中光芒百变,不可捉摸。 她放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浅笑道:「百鬼师弟,看你这样子,你不是要说,其实刚刚你装模作样,全是唬弄我们的吧!」 李珣唇角微微一勾:「从某方面来说,不错!」 应采儿明眸一闪,脸上笑容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周围的气氛立时就不同了。 李珣只做不觉,依旧不急不缓地道:「应师姐在夫人身边这么些年,应该很清楚吧?叶师姐本身资质上佳,根基稳固,本是可造之才,按理说,夫人最欣赏这样的弟子,可为什么这些年来,夫人都放过她呢?」 应采儿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道:「那么多弟子……」 「师姐在欺我不懂吗?」李珣笑容越发温和,但内容却已咄咄逼人。 「夫人是何等眼光,弟子修为高低与否,一眼看去便可知大概!叶师姐才貌俱佳,本就显眼;再加上有应师姐为『内应』,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却仍然如此……应师姐,妳难道从没有问过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谁敢问吶?我瞒都还来不及呢!」应采儿轻飘飘地将问题卸了去,「看你的样子,你知道吗?」 李珣摇头一笑,不再与应采儿说话,转身便走。 应采儿自出生以来,哪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男人?一时间竟是愣了,待到李珣走出十多步远,她才醒了过来,大嗔道:「百鬼!」 李珣闻声回头,脸上似笑非笑:「应师姐,妳这态度可不端正。夫人不喜欢的事情妳不做,却让我去做,这又是什么道理?」 应采儿怔了怔,才发现了自己的口误,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但只是一闪而逝,接下来她便理直气壮地道:「不是难做的事情,又怎么会找你帮忙?」 「说得好!」李珣越发地清楚应采儿的性格,应付起来,也就绰有余裕。 他抚掌笑道,「应师姐找我帮忙,我是没有话说,不过说到现在,应师姐还是没有说出来,究竟想让我帮什么忙?当然,如果还是所谓的『授业日』之类,就不必多费唇舌了!」 应采儿被他的话气得俏脸发白,在她眼中,这百鬼道人的性情实是变化莫测,一会儿是很好说话的老好人模样,一会儿又桀骜不驯到了极点。顷刻之间,心思百变,差不多要比那些老奸巨猾的长老们还要难对付! 然而,毕竟应采儿也不是常人,她很快就将情绪调整过来。脸上一变之后,便又恢复到了平日的情状。 她撇了撇嘴,道:「你这人真是精明透顶,一点亏都不吃!好啦,百鬼师弟,是师姐我错了!」她像是拜鬼一样,双手合十,向李珣晃了晃,说是道歉,其实根本没有半点诚意。 而这也正是她的本色,比所谓「满脸诚恳」的模样,要可信多了。 李珣也是见好就收,他欠身回了一礼:「师姐言重了,师弟我也只是想弄明白一些关窍……比如,师姐想拿我这个枪头,去戳哪路神仙吶?」 他话中颇有讽意,不过笑嘻嘻的又像是在开玩笑,与应采儿的态度正是一搭一唱,十分契合! 应采儿白了他一眼,颇不服气地道:「说实话,你是怎么猜到的?」 「蒙的!还有,就是师姐妳刚才告诉我的。」李珣的口风把得很严,这回答有些避重就轻,应采儿脸色又是一变。 然而,在她发飙前,对面的男子便露了点真料出来:「还有叶师姐本身举止有度,进退得宜,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可是其心志……嘿,却是脆弱不堪,这本就是矛盾的。我后来又想了想,才发现,原来叶师姐对本派的撼魂神术特别敏感……」 李珣微微一笑,向应采儿略一欠身:「剩下的,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应采儿挑起了眉毛,这个颇为粗鲁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又是别具一番风味,在又一次上下打量之后,她笑吟吟地鼓掌叫好:「百鬼师弟果然厉害!无怪乎师尊那么赏识你!好啦,你给我留面子,我自然要还你面子! 「不错,叶儿她确实有了些麻烦,我不好出面,只好让你这位销熔虚空的大高手来帮个忙喽!」 李珣耸耸肩:「能让应师姐不敢强出头的人物,却要我这新进的师弟来得罪,师姐您真大方!」 「哈,你怕得罪他,就不怕得罪我吗?」 应采儿脸上没有一点「威胁」的凶狠神情,但这种笑吟吟的模样,却又是一种别样的压力。 只可惜,李珣并不如何在意。 他在微笑间,透出了些许的惫懒之态:「称不上得罪不得罪的,只是师弟我也明白,师姐妳既然敢说,恐怕那手段早就使了出去,师弟我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只等着接呢!只是还没想好,究竟是让谁砍就是了!」 应采儿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错了,错了!百鬼师弟,你毕竟还是不了解!有些人是天生不知道感恩的,你不得罪他,他未必会感激你! 「所以,你应该这么算,你要么是被我和叶儿感激,要么就什么也得不到,顺便还要被我讨厌。这笔帐,可是好算得很呢!」 李珣闻言登时放声大笑,意态豪放,又是另一番气势。 偏偏,他在这个当口,口气竟软了下来,这截然两样的神态表现,越发让人摸不透底细:「也罢,师姐说好便好吧……不过,师姐总应该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吧?」 应采儿瞇着眼睛看了他好久,这才微微昂起下巴,笑容越发甜美。她向李珣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黑夜中的腾化谷,当属一天中最诡谲、最丑陋,也最危险的时候。黑暗是满布谷中的禁制最可口的佐料,若白日禁制变化有一万种;那么,到了晚间,其复杂程度至少暴增三倍! 有些连基本变化都认不太清的弟子,到了这时候,也只能闭门不出,否则死在禁制之下,不会有人表示一丝歉意的! 能够在夜晚中出行,且来去自如的弟子,在谷中,总有那么一些或多或少的特权。 归无藏便是这「特权阶层」的一员。 他是幽魂噬影宗十二长老之一,碧水君的亲传弟子之一,在宗门,乃至于整个邪宗、通玄界,也是薄有名号的! 而此时,他脑子里正转着另外一人的名号:「百鬼道人,这下三滥的散修,抱上了阎夫人的大腿就得意忘形……哈,叶如这骚货,总是学不乖,这是第几个被她勾来的蠢货?」 他这两年奉师命在腾化谷周围办事,事情还未办成,在谷中却有了六个鼎炉,叶如是这些鼎炉中最优秀的一个。 不但元气充沛,根基上佳,更重要的是,她非常漂亮!她的姿色在整个宗门内都能排得上前几,而且,她非常善于利用这一点。 正是因为她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色,所以,她能够赢得自己的欢心,保持住她的功力水平。 同时,也因为如此,叶如亦能够大着胆子,在外面勾引其它的蠢货为她出头。 最近两年,他教训了几个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 今晚,就再加上一个! 想到这儿,归无藏嘿然一笑,百鬼销熔虚空的修为,还不放在他眼里,幽明阴火再精纯,他的控魂大法与驱魂炼魄通心大法并修,直达「玄虚化形」之境,完全可以轻松地玩死那蠢货! 此时,他正是要到百鬼那里,让他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再走两步,归无藏却眉头一皱,脚步停顿下来。 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因为长年见不到阳光,又被浓郁的阴气侵袭,这些树木早已异变,生出的叶子都是灰绿色的,且坚硬如铁。 黑夜风至,枝叶交击,竟发出铮铮的声响,阴森中别有一番肃杀之气。 就在这声响中,先前稳定的气机,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流淌着异样的气息,这些晦暗不明的气息,正以一种颇为精妙的手法,拨动牵扯禁制的气机连结,只要他再向前走三步,气机感应间,禁制便要发动。 「谁在那里?」归无藏心中思忖,这明明是宗门内的手法,而施法者正在林中,难道是百鬼那小子知道自己要去寻他的晦气,所以在这里来个下马威? 越想越有可能,但他却并不紧张。 「难道只有你会平脉三法,别人就不会?」归无藏冷冷一笑,夷然不惧,大踏步前行,便在迈出第三步的同时,他手上一拢,转眼间就捉住已产生偏移的七道气机,轻搓之下,分毫不差地将其移回原位。 正得意于这一记毫无烟火气的手法,林中却响起一声柔和的招呼:「归师兄,你唤住小弟,有何指教?」 「啊?」 归无藏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愣了,我唤你?什么意思? 正在怔忡的时候,林中枝叶微响,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青衣道袍,头上挽了个髻,笑吟吟的颇为和气,猛一看去,倒是光风霁月,颇有风度。此时,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看着归无藏还没有收起来的手臂。 直到这时候,归无藏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因为「平脉三法」挥出的胳膊,不正是像和对方打招呼吗? 「娘的!」 归无藏心中骂了一句,如果他还不明白眼前这人是来找碴的,那他这几百年的修炼就都跑到狗身上去了!而且,看这人的神态举止,还有这陌生的脸…… 「百鬼?」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归师兄你好,我们以前是少见啊!」李珣微笑着拱了拱手,一脸的真诚,「归师兄叫住小弟,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归无藏看着对方不咸不淡的表情,哈地一声笑了起来:「原来真是百鬼师弟你啊!以前我们可少见,不过今天正巧,我有事找你!」 李珣眉尖一挑,脸上的笑容更是和煦:「归师兄找我何事?」 归无藏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拍李珣的肩膀:「小事,小事!只是教教师弟你……做人的道理!」 最后几个字,全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也在这时,他手臂一长,五指死死扣在李珣肩膀上,然后又施了几个变化,封脉、错骨、锁喉,然后发力一推,将李珣抵在身后的大树上。 李珣脸上还处在茫然的状态下,便已经半身发麻,动弹不能,喉咙更被手指扣着,连呼吸都困难了。这时背上再吃了一撞,当即白脸就红得发紫。 看着他这模样,归无藏嘿然冷笑:「百鬼师弟,和我比你终究还嫩了些……我不管你今晚想做什么,现在是我拿着你,一切就要听我的! 「我不管叶如许给你什么,也不管你答应了她什么,想玩老子的女人,总要有点表示─看在阎夫人的脸上,废掉你一条胳膊如何?」 「归师兄?」 李珣脸上颜色难看,却依然是那茫然无措的神情。 看他这个样子,归无藏略微放松了对他喉咙的箝制,让他说话。 李珣脸上扯出一个苦笑:「归师兄你究竟在说什么……也不重要!」 归无藏闻言一愣,继而猛醒,他眼神一凝,手上便要发力,可见鬼的是,便在气力将发未至的空档里,他竟绝不应该地岔了气! 突如其来的浊气上顶,让他手上一软,紧接着百鬼就像是泥鳅一样,一记柔韧到极点的扭身,便从他手下脱身出来,这甚至比莫名其妙地岔气更让他吃惊! 他明明封了百鬼的气脉,又卸了手臂,这,这是怎么办到的? 李珣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在脱身之后,身形一转,便转到了树后,恰逢一阵风吹过,枝叶乱响,铮铮有声,归无藏只一个愣神间,便失去了李珣的踪迹。 这是典型的煮熟鸭子飞上天! 归无藏又羞又恼,一时间为之勃然大怒:「百鬼,你出来!躲躲藏藏是个男人吗?」 「归师兄言重了!」 李珣幽幽的话音在林间流动,飘缈不定,不可捉摸,「师兄您以同门为鼎炉,就地取材的本事,师弟我是学不会了!」 这点扭曲声线的技巧,归无藏还不放在眼里,他眼睛转动几下,身形暴起,直冲向林中一个位置! 「你他妈去死!」 在他拳锋所指之处,李珣的身形像一抹幽魂,飘悠悠地现身出来,又渐渐在黑暗中淡去。 归无藏轰碎了一棵大树,却连李珣的衣角都没碰到。 「噬影身?」 眼前的景象有些面熟,这反倒让归无藏有些警惕,这百鬼使出来的身法,有些像宗门顶尖法诀之一的噬影大法,但又有点似是而非,看起来,这百鬼倒是不可轻视! 他收起一些轻视之心,再不轻易出手,而是立在原地,一手结印,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一个铜铃来。 看着漆黑一团的林地,他冷冷一笑,手上轻抖,细碎的铃声洒落整个树林。 似是平地里起了一股风,异变的树林齐齐一颤,枝叶错动交击的声响,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拢在了一处,发出「哗」的一声齐鸣。在这整齐的声响中,一丁点的异响,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在那儿了!」 归无藏肯定自己已抓着了百鬼移动的轨迹,但也不急着冲过去,手上印诀再变,铜铃脱手飞出,在暗夜中划出一道晕暗的光,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树木之间几个灵巧的转折,直逼百鬼所在之处。 这还不算完,他手上连续变换印诀,调动身内身外数百条气机,扯动真息,在虚空中一划,一团碧油油的光芒闪亮,在他面前微微浮动,映得他脸上惨绿一片。 归无藏嘿然一笑,再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骷髅头骨,向这碧光中投了进去。 头骨进入剎那,一声尖锐到非人类所能承受的惨叫声猛烈迸发,刺耳的声波没有半点浪费,集为一束,利剑般劈向百鬼所在的地方。叫声越发尖锐,也越发超出了人类所能接受的范围,最终至于无声。 但由声波集束而成的无形之剑,却是越发地凌厉。所到之处,坚硬如铁的枝干、树叶,无不中分两段,当者披靡! 而飞舞在半空中的铜铃,则是另一番景象。铃铛飞得越急,这铃声则越缓,极不谐调的声音与速率,让整个空间都失去了平衡,便是平常的修士听了,也会被搅岔了气! 看着百鬼的身形左摇右晃,上窜下跳,归无藏乐不可支,下手也更狠,转眼之间,小半片树林都被他给切碎了。 估摸着百鬼已到了极限,他脸上一狞:「小子,今天大爷就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有些女人是不能碰的!」 狂风骤雨般的音波剑气猛然间暴涨三倍,一片方圆十丈的林木瞬间就被削成白地,使李珣的身形再无处可躲,而下一波更猛烈的打击,也要喷薄而出。 可偏在这时,归无藏的耳内响起了一声叹息。 「当真蠢材!」 归无藏甚至还没有明白这话的意思,耳边便已被一串接着一串的轻爆声填满,也就是他一恍神的工夫,周围的气机已生出大变! 至少上千条气机发生了严重偏移,每一分偏移,都代表着天地元气连续不断的变化。 而当这些变化统合在一起,并彼此作用时,禁制便被引发了! 「不可能,我明明用了压阵法的!」归无藏的脑子「嗡」地一下懵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在谷中动手的经验,他比任何一个弟子都要丰富。 他当然知道,谷中禁制密布,稍有一些异样,便有可能招致引动禁制的可怕杀伤。 因此,在谷中打斗,必须预先布下压阵法诀,稳定周围气机,才能确保无恙。 他可以肯定,在出手之前,自己绝对先用了压阵法的,可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形势已经不允许他再想下去了,在气机的变动牵引下,周围的天地元气已是躁动不安,无数气爆产生的潜劲互相交织碰撞,形成了涌动的乱流,从四面八方推过来,意图撼动他的身体。 如果他的身体有任何偏转,便会引发更强烈的冲击,如此连锁反应,他就真的糟糕了。 当下归无藏只能咬紧牙关,死撑着不动一下。但如此僵立,一切卸劲之法都没法用出,被这四面大力一挤,登时就受了内伤,极狼狈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而在这时,又是一声叹息,吹起的微风,拂过了他的后颈。 「百鬼!」 归无藏目眦欲裂,从主宰者到被主宰者的迅速转变,已经让他气得发疯,而这一声充满着嘲弄意味的声响,让他的理智瞬间崩溃了! 也不知归无藏哪儿来的勇气,竟然全不顾禁制杀伤,尖啸一声,回身便是一肘─ 一记沉闷的骨肉交击声响起,他感觉到手肘处的异样,一愣之下,便放声大笑,扭过头来,果然看到那百鬼心口已被他的手肘撞得凹陷下去,断骨回刺,直入内脏,不死也要他半条命去! 可是……为什么百鬼脸上,会是这种表情? 归无藏还没有想明白,那百鬼已大叫一声,向后便倒,便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了一声冷喝:「归无藏,你好大胆!」 这是阎夫人的声音,归无藏心中不由得一惊,不自主抬头看去。 脸才抬起半截,忽地下面风起,百鬼因为翻倒而抬起的脚尖,正好翻上,捅在他的下颔处。 这一脚好大劲!归无藏上下齿交击,「得」地一声响,眼中的景象便蓦地模糊了! 同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四面游动变化的气机,被一股莫名的力道牵扯,瞬间合聚,那力道……好强! 于是,在阎夫人与座下弟子闻讯赶来,踏入事发地二十步内之际,她们看到的是百鬼道人仰天倒下,生死不知;还有那归无藏被百鬼脚尖蹭到,摇摇摆摆退了小半步。 紧接着,气机变动,禁制迸发,周遭天地元气,在禁制的牵引下,瞬间聚合、变异! 转眼间就是一道纯正无比的九幽剑气破土而出,恰好刺入归无藏颈下,就如同穿透一张薄纸,透脑而入。 归无藏的脑壳,瞬间瘪了下去,只此剎那,他的脑浆、血液,尽被剑气吸噬干净,不留半点渣子! |
当李珣从冥不可测的虚无中清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应采儿和叶如既惊且佩的眼神。 看到李珣睁眼,叶如的话刚出口,便被应采儿打断。她第一句话不是问候,而是劈头盖脸地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珣则用茫然的眼神回应:「什么?」 应采儿「哈」地笑出声来,然后,她恶狠狠地揪着李珣的领子,咬牙道:「你不要给我装胡涂!那个机关,你是怎么设出来的?天底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李珣将胡涂进行到底:「应师姐,妳到底在说什么?我晕了多长时间了?」 应采儿松开了手,转眼间,脸色就从凶神恶煞,转成了笑吟吟的模样:「好极了,百鬼,不管怎么说,我服了你就是了!」 言罢,一声冷哼,也不管叶如的挣扎,拉着她转身便去。 李珣唇角抽动两下,旋又平复下来,他抚了抚胸口,感觉到断裂的骨骼都已经正位,而且被一层药胶包裹着,恢复速度颇为理想。他将伤势放在一边,开始回想之前安排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应采儿猜得不错,面对归无藏的时候,一切的变化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包括激怒归无藏出手、示弱于敌、还有「伤重反击」以及最终的「意外」,每一步,都是他预先计划好,并逐一实施的。 他的计划看起来,是避免出风头,低调做人。 其实,如果他真的要夹着尾巴做人的话,他就不会答应应采儿的要求,或者,在和归无藏碰面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动手! 装孙子的手段,谁能比他更精通? 他这种做法,实是明抑暗扬的方式。 可以想象,如果连应采儿都瞒不过去,又怎么能瞒得过老辣一百倍的阎夫人? 李珣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幽魂噬影宗内夹着尾巴做人!原因很简单,在这样的邪宗内,没有废物生存的余地! 这一点,从叶如身上可以看得很清楚! 所以,李珣是在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展示自己的实力。 论真正的修为,即使经过八十一日的阴火烧炼,还有「幽玄影身」的日夜反哺,比之归无藏,火候上还是差了几分,正面放对,李珣虽也有信心赢他,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赢得如此轻松。 这才真正体现了他的价值!只要阎夫人不是笨蛋,她就一定会认识到这一点。 果然,在李珣醒转后半个时辰,阎夫人缓步走进了他的房间。 李珣在床上微微欠身致意,阎夫人则在微笑响应后,毫不忌讳地坐在他的床沿上。 「你这事情做得大胆。不过……很不错!」 阎夫人不给他弯弯绕绕的机会,李珣也不能像对应采儿那样耍赖皮,只能默认,然后认真听着。 阎夫人很满意他的态度,微笑道:「这一次你的手法干净利落,这样免了不少麻烦。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碧水君性子喜怒无常,不可测度,这归无藏虽不是太讨他欢心,但你还是要小心,他在宗门内给你使绊子!」 李珣苦笑应是。 阎夫人倒似很关心他,又道:「归无藏之事,宗主那边派了两个长老来查验,明日便到,可能要找你去问话,你『据实』回答便可!」 她咬重了「据实」二字,李珣自然心领神会,也知道阎夫人这次是决意保他了。 这也是必然的,李珣是受应采儿的「指使」,而应采儿则是阎夫人的高弟,若是顺藤摸瓜牵出她来,难道她很有面子吗? 李珣在动手之间便想到这些,自然不会吃惊。而且,他也知道这点心思瞒不过阎夫人,所以连做作都免了。 看着他的神情,阎夫人忽又展颜一笑:「只是你这性子,可不像是能为我们女子出头的模样……采儿这事儿做得不好,回头我让她来给你赔礼!」 「不敢!」 李珣脸上露出一个颇为奇妙的表情,「应师姐的性子,也不是能向弟子低头的样子,不敢劳烦夫人!」 阎夫人看着他的表情,似有所悟,既而莞尔道:「采儿被我惯坏了,要她低头确实是难了些,不过,恐怕你也不需要我为你出头……因为采儿是绝对比不过你的!」 李珣只是笑,意思却在笑容中表露无遗。 若是明心剑宗,他这种做法无疑是在找死,然而,在幽魂噬影宗,在阎夫人那里,反而得到了支持和赞赏。 「看你这皮囊,想必在上面也是花了不少工夫的!」阎夫人妙目流转,在李珣脸上一扫而过,「宗门内,也有些弟子像你一样,只不过,很少有人会像你这样明智,至少到现在你做得还不错!」 李珣明白她在说什么,无非就是让他不要像归无藏一样。 难道他和那个蠢货有什么共同点吗?当然,如果阎夫人真的这么想,他会很高兴。 两人再聊了一会,阎夫人便告辞了。 李珣看得很清楚,阎夫人对他,已不是对一位弟子的态度,而是不自觉地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对象。 这一方面是好事,因为这代表了阎夫人对他的尊重。 另一方面,他也要小心了,阎夫人尊重他是一回事,而他的自我定位则是另一回事。 得意忘形,是取死之道! 在病床上躲了不到十个时辰,在灵药的帮助下,他的外伤已好了七八成,而这个时候,宗门对归无藏身死事件的处理人员也抵达了腾化谷。据应采儿传来的消息,这一次,宗门可是很下力气呢。 归无藏的师尊碧水君自然是要来的,还有两个长老,全权负责此事。 此外,令所有人都感到吃惊的是,幽魂噬影宗宗主,已百多年没有正式理事的冥火阎罗竟然也来此,却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老头很厉害,你可要小心点!」 应采儿对冥火阎罗的态度称不上尊重,却颇有些敬畏,「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耍小聪明,他的眼睛利着呢!」 这已经是应采儿在十个时辰之内,第三次跑到这里来了,看得出来,她有些紧张。 李珣颇为狐疑地打量她,一个冥火阎罗值得她这样吗? 以应采儿的性格,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怀疑。剎那间,她就恢复了本来面目,高傲且不屑地扫了李珣一眼,摆出一副「不屑与你计较」的神情,转身便走了。 目送她离开,李珣微微一笑,略整理一下衣物,也随之出门而去,这个时候,在谷内的议事厅,冥火阎罗等人还在等着呢! 门外,是跟着宗主、长老过来的两名弟子,一个叫冥璃,另一个叫幽五省。 只听这名字,便知他们都是宗门弟子中嫡系的嫡系,否则,宗门五大姓:阎、鬼、阴、冥、幽,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像归无藏、应采儿之流,比起他们恐怕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像冥璃、幽五省这样的弟子,拿出去大概与明心剑宗普通的二代弟子实力相当,但比「连霞七剑」那个层次,又要低了不少。李珣自认为,以他此时的实力对上他们,或可全身而退。 当李珣走出来的时候,两人同时把目光落到他身上,迅速地审视了一番,又对视一眼,这一连串动作做得非常隐秘,却还瞒不过李珣的眼睛。 他心中一动,再看两人的神情,都是在审慎中透出点满意,这个……可不怎么像审案子啊! 「百鬼师弟,请这边走!」 这是冥璃在打招呼,十分客气。 此人面目倒也端正,只是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下面,似乎流动着一层淡淡绿芒,忽隐忽现,乍一看还好,若是看得久了,便觉得他面色阴沉诡谲,便如个绿毛殭尸一般,令人望而心寒。 李珣知道,这正是碧火流莹咒法修到了一定层次的表现。 另一侧的幽五省就比他正常多了,他却和李珣一般,是修习幽冥气出身,一身修为早到销熔虚空之境,且功力比李珣要深得多。 他面目平凡,气色也还是个人样,只是瞳孔幽深难测,在更深处,还不时有点点灰白气芒此起彼灭。 幽五省不爱说话,只是点点头,但很显然他对李珣也还比较友善,看到两人这种表情,李珣心中也更有底了。 当他迈入议事厅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便是一道凌厉得能将他剖腹挖心的眼神,虽然这眼神很快就淡去,可仍把李珣惊出一背冷汗。 他本能地看过去,却只见到了一个半侧的身影,那人已把脸扭过去,李珣只觉得此人身量颇高,衣着服饰色泽浅绿,材质较为讲究,如此而已。 「碧水君?」 李珣心里浮起这么一个名字,而很快的,他就把注意力移开,因为现在这厅里,有比碧水君更值得注意的人物! 他的目光浮光掠影地从厅中扫过,阎夫人送给他一个微笑,还有两个看上去严厉,实则平庸的修士,应该是来「审案子」的两位长老,一看就知是凑数的玩意儿。 最终,他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厅中主位上。那里,正有一人拿饶有兴味的目光打量他,给他的感觉也最特殊。 他是冥火阎罗? 即使早有所闻,但亲眼一见,李珣仍忍不住吃了一惊。 这冥火阎罗的模样,与一位叱咤风云的宗主人物,相去实在太远!这样一个形销骨立,满面青黑,眼眶深陷的痨病鬼,怎会做通玄九真之首的宗主? 也许在生病前,冥火阎罗是很健壮的,从他极粗大的骨架便能看出来。只是现在,他身上除了这副骨架,便是粗糙枯干的皮肤,松垮垮地晒在骨架上,没有一点生气。 唯一能让人感觉到此人之不凡的,就是那双深陷入眼眶中,以致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瞳孔,里面勃发的火光还有透视人心的冷澈,才令人感觉到他无可回避的力量与锋芒。 传闻中在四九天劫中,他不慎被天雷击中,虽然侥幸不死,却缠绵病榻,种下了无法治愈的病根。 按常理说,在幽魂噬影宗这样的邪宗之内,宗主如果没有本身的威慑力,位子便不可能长久,不知有多少人在觊觎宗主之位。 可是,在天劫过后的百多年里,「缠绵病榻」的冥火阎罗,仍然牢牢把持着宗派大权,没有人能撼动他的地位,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可从中看出,冥火阎罗心计实力的深不可测。 在面对这一个人物时,李珣并不比面对两散人轻松。 在了解厅内情形之后,李珣便礼数周到地向各位师长行礼,姿态放得挺低。 这个时候,冥火阎罗开口了,他的嗓音非常嘶哑,不时有着失声的杂音,但徐缓的语速里,字句的轻重读音,却彷佛是明灭跳动的火光,起伏顿挫,颇具特色:「百鬼,将你与归无藏私斗的细节说来!」 没有任何的前奏与征兆,就这么单刀直入的一句,凌厉得很。 李珣却是早有准备,乐得如此直接,只应了声是,便条理清楚地将那晚发生的事情依序道来。 至于其中真假如何,也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看得出来,厅中之人,对他的这番说辞,也只是听听便罢,并不如何在意,冥火阎罗举手抵在嘴唇上,轻咳了一声道:「照你的说法,这倒是一场意外……」 那位被李珣怀疑为碧水君的人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李珣的目光往他那边扫了一眼,继而应道:「宗主明鉴!」 「哈,你倒老实!」 冥火阎罗这话,听不出什么讽刺的味道,但他接下来说的,就有些刺在里面了:「百鬼,我且问你,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操控,你觉得该如何去做? 「说对了,禁得起推敲,便证明你这人还有些意思,我便不计较这件事,如何?」 李珣怔了怔,然后便微微笑道:「宗主明鉴,弟子近日也觉得此事太巧,在卧床时,也尝试着推演一遍。只是弟子能力有限,也只能逆推至禁制变化一节,至于其它,却是一无所知了!」 李珣注意到,在他说出「禁制变化」这几个字时,厅中的气氛微微一变,这就更坚定了他的推断。 他再次环目一扫,将各人的神色尽收于眼中,这才继续道:「击杀归无藏师兄的是九幽剑气,这必是由幽藏变第十七种变化引发,其气机变动应当如此……」 在他最擅长的领域,他不会怕任何人,他先是口头讲述,但很快又觉得不能尽述其意,干脆就用脚尖在地下刻画印痕,一边刻,一边讲述。 从一个九幽剑气,逐步推演,先后逆推了七十余种变诀及近千种变化;又从归无藏立身之地,一直扩展到方圆一里之内,在这个范围内,各种气机变动牵扯,可谓巨细靡遗。 且不论正确与否,只这份记忆力以及强大的推演能力,便足以令所有人为之咋舌。 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是外行,正因为如此,他们所受的震撼才格外地巨大。 李珣还在意犹未尽地讲述着,但是已没有几个人能听得下去了。冥火阎罗与阎夫人、碧水君等交换了几个眼色,然后笑着鼓起了掌。 「好极了!百鬼,你很不错!」冥火阎罗深陷下去的眼眸里,光芒闪动,「宗门内少有你这样的人才!像你这样学有专精之辈,若不为宗门做事,也实在可惜!」 李珣微笑欠身:「百鬼既入宗门,自当有所建树。若真有事,宗主但请吩咐!」 「聪明人!」 冥火阎罗为他下了脚注,再轻咳一下,这位痨病鬼宗主才道:「也巧了,最近有一件事,正需要一个精擅禁制的……嗯,也要精明知机的弟子,我看,百鬼这人不错啊!」 冥火阎罗这话却是对阎夫人说的,阎夫人温婉一笑:「宗主既然觉得好,就让他出去历练一下又如何? 「只是,他入门不到一月,平日里提点得少,除了这禁制上的天分,修为只是平平,宗主还要找人照应着才是。」 「那是自然!」冥火阎罗干脆得很,这时候,他似乎将李珣「销熔虚空」的修为忘了个干净。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厅外冥璃与幽五省同时走进来,行了一礼。 冥火阎罗对李珣道:「冥璃与幽五省是你此行的同伴,平日里,行事需以他二人为先,但是,在有关于禁制、阵诀诸类事项时,你可以做主!」 李珣先看他,接着又看两位同伴,到了这个时候,他连要做什么事都还不知道呢! 然而,他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所以他只能再行一礼,便在冥璃的示意下,退了出去。 他可以感觉到,厅中诸人的目光,正一直跟随着他的身形,并通过各种秘法,刺探他心中的波动。 对此,李珣也没有什么表示,他只是谨慎地保持心跳的速率,慢慢地退了出去。 也许有人能算清楚,通玄界由古至今究竟有多少修士破界飞升,但绝对没有人能弄明白,在同样的时间里,通玄界又出现过多少修士。 同样,也就没有人能知道,这不可计数的修士,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又修炼了多少法宝,其中,有多少毁去,有多少传世。 正因为如此,通玄界是一个永不缺少宝藏的地方。除了诸多名震寰宇的秘地幽境之外,还有比天上星星还要多的前人修士所开辟的洞府,它们被称作是「故府」。 虽然「故府」中良莠不齐,但找上几十个,也能碰上那么一点让人满意的东西。 这一次,将李珣给牵涉进来的,便是一个还算可以的「故府」。 传言中,「故府」的原主人是正道大派「十山」之一、诸隐山回玄宗的叛徒。 在四百年前,偷盗了宗门宝物后,逃至隐秘之地,辟府藏身,却终还是死在追杀之人的手中。 只是,他所偷盗的宝物,却不翼而飞。 直到最近,他当年埋藏宝物的洞府才被人发觉。 发现者是幽魂噬影宗的一个低辈弟子,这弟子功力不济,却极机灵,一发现蛛丝马迹,立刻回宗门报信,因此这才有了此次行动。 不过,是个人就知道,回玄宗是通玄界数一数二擅长禁制阵诀的宗门,从门下逃出的叛徒,水平也不会太差。当年回玄宗的追杀者都没有破解的玩意,实是不可轻视。 本来,若是如阎夫人、碧水君这一级数的人物出马,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这样,就太扎眼了些。 所以到头来,还是要二代弟子出马,只当是外出历练,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事情办了。 李珣作为从天而降的禁制天才,便被捆上了这趟「历练之旅」。 此行的目的地距腾化谷近七十万里之遥,便是日夜不停地御剑飞行,也要十日夜的工夫,距离远得很。李珣等三人只在谷中略微收拾了一下,当日下午便启程前去。 临出发前,李珣光明正大地向阎夫人讨了一把飞剑,临时炼了一下,这才御剑飞去,留谷之人见了,既迷惑又好笑,难道这通玄界里,还真有不炼飞空兵器的修士? 通玄界中人,十个里有九个半炼有飞剑或是类似的法宝,以作飞行之用。 李珣当然也有,可是,他所拥有的是「青玉」! 是当年明玑仗以成名的利器,那把剑的名气实在太大了,李珣在入谷之前,便将它与玉辟邪、凤翎针这些同样扎眼的宝物全部放在隐秘处。这会,又怎敢拿出来? 他当然知道会引人怀疑,幸好,他还有解决的法子! 刚出谷不过十里地,他撮唇发出一声尖啸,如斯响应,一道红影自茫茫雾气中直飞而上,转眼间便与飞剑飞了个并行,然后身形一缩,没进李珣腰间的皮袋之中。 冥璃与幽五省同时看过来,那眼神都不太对劲。但这眼神不是针对李珣,而是对李珣腰间皮袋中,探头探脑的那只血吻─ 被李珣称为「猫儿」的妖怪。那眼神,七分好奇,三分戒备,微妙得很。 冥璃比较健谈,他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猫儿」,试探性地问道:「百鬼师弟,这……难道是血吻吗?」 李珣笑了笑,脸上又现出无奈的神情:「师兄好眼光,这正是血吻!惭愧,刚驯服不久,野性未除,让两位师兄见笑了!」 冥璃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恍然大悟,再看向李珣时,那眼神已有了几分佩服,当然,还有那么一点儿同情。 想驯服这狡猾的妖怪,不蚀点本钱,又怎能办到?这样说来,百鬼没有飞剑才是正常的。 三人都是一笑。当然,这里发生的事情,自然有特殊的管道给谷中的几位大佬知晓。 李珣几乎是立刻感到身上一松,从与冥火阎罗见面时,便一直附在身上的无形压力,终于在此刻解除。 「猫儿」从皮袋中露出头来,看着冥璃两人,呲牙一乐。两人想到关于血吻的种种传闻,不由得打一个寒颤,移开一段距离,脚下飞剑也发出一阵颤鸣,似乎在哀悼这一趟危险的旅程。 |
本来十日夜的路程,李珣三人为了不惹人注意,花一个月的时间,才走到尽头,此时距目的地所在的「龙环山」,还有千余里的样子。 这两天,冥璃和幽五省都比较紧张,因为他们现在所经过的地方,乃是通玄界鼎鼎大名的正派宗门,三皇剑宗的山门地界─赤城山! 李珣对这宗门的印象,除了号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王道剑诀外,便是那一个曾给他灵感的「天君」何志彦了。 那个过去的高手,被阴散人折磨得精神失常,而此时,阴散人又被他这个小小的修士,抹去神智,沦为傀儡。世事无常,不外如是。 赤城山占地广大,方圆数万里都是三皇剑宗的势力范围。也就是说,「龙环山」也在其势力范围左近,在这次行动中,最有可能横插一手的,便是这宗门中的人物。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注意,三人刻意绕了一个大圈,多走了近两万余里,绕过了三皇剑宗大部分的势力范围,再小心切入;到了地盘上,又屏敛气息,连飞剑也不敢驾御,全凭脚力在大山中走动。 最后这一千余里的路程,并不比之前的长途跋涉轻松。这时正是春来回暖,百兽复苏的时节,三人除了要小心天空中不时飞过的三皇剑宗弟子,还要应付山林里各种异兽凶禽,十分辛苦。 几日下来,就是最爱洁的冥璃,身上也是污斑处处,被草汁、血液浸染,透着一股腥气。 「不成了,今天一定要洗一下,这味道太招虫子!」冥璃一边说着,一边发力,淡淡的碧色烟气扫过,周围嘤嘤嗡嗡的蚊虫登时洒落一片,但后继者依然无穷无尽,让他穷于应付。 幽五省一贯地少言,还是由李珣应了一声:「璃师兄说得不错……哎,好大的个儿!」 他一记劈空掌,将树杈间射来的一只古怪虫子打碎,眉头皱了起来:「这附近湿气太重,不是有沼泽,就是有湖泊,两位师兄,我们找找看吧?」 幽五省瘦小的身子掠上树梢,稍一打量,便做了个手势,是说南方水气更重一些。 当下由冥璃打头,三人转了个方向,一路披荆斩棘地去了。 一刻钟后,三人都泡在一个小水潭里,洗得不亦乐乎。 本来「猫儿」是在岸上做警戒,不过这时候,早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但这样子,冥璃他们反而更放心些。 三个大男人赤身裸体的时候,话比平时要多。 一向健谈的冥璃不说,就是连幽五省也难得地说了几句。三人的话题绕了几圈,便来到此时通玄界最流行的话题上来─ 这个时候的通玄界,完全被嵩京的惨剧所震惊,注意力都放在人间界。李珣等人在路上接触到的信息中,几乎件件都指向嵩京,指向阴散人、血散人。 通玄界对此事的反应明显分成了两派,相较于正道宗门的怒潮汹涌,像幽魂噬影宗这样的邪宗,就沉默得太多了。 就李珣所见,他们完全是自走自路,对嵩京一事,并不怎么关心。 然而,今天与冥璃二人一聊,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在幽魂噬影宗里,对此事实是外松内紧。 表面上没什么动作,但是宗门内最擅移形匿迹之术的苍冥子长老,已被宗主暗中派出,查探事发地的情况。而且,像苍冥子这样的「探马」,各邪宗也都或多或少地使用。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阴散人和血散人在修炼一种高深的魔功,而且很有可能在最后又发生了什么冲突。 但是,最终结果如何,是两败俱伤?一方得利?又或是双赢?没人知道。 每一种结果都会对通玄界造成不同的影响,尤其在两散人这个级数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通玄界的平衡,并产生不同的后果。而且,还有…… 「一饮一啄天注定,无根无地眼前身。万载豪情空自许,一朝风雨付他人。」 看着冥璃摇头晃脑的模样,李珣忍不住想笑,这诗平仄不合,意境断裂,前言不搭后语,算是什么? 幽五省看到李珣的神情,知道他不明白,在一侧提了一句:「此乃水镜之会的偈语!」 李珣立时为之肃然。 竟是水镜之会的偈语! 他记得很清楚,他当初随师下山,赴的不就是这水镜之会吗?那「彻天水镜」的观礼之事,牵扯到通玄界其后一年的气运,实是不能等闲视之。由此而生的偈语,自然也是了不得的东西。 不过,这又和嵩京之事有什么关系? 看着他迷惑的表情,冥璃笑道:「百鬼师弟那时还是散修,自然不知道『彻天水镜』每在出偈语之前,必有一段感应期,此时,水镜波光将明彻天下万物,洞悉其生死之机,但时间仅有短短一息。 「主持此会的水镜先生,便要在这一息之内,找到其中牵涉最多的变化,在那一剎那的感应中,口发偈语,以表天心。 「这偈语出来后,彻天水镜上也就会将其显示出来,以古篆文为形,一直显示一年,直到下一次水镜之会,才会消去。 「若是今后一年,顺畅平稳,那么字迹就为金色;若是小打小闹就为青色;若是血雨腥风,就是黑色;还有,若是像四九天劫之类的大劫难,字迹就是血红颜色。百鬼师弟,你猜,今年是什么色?」 看着冥璃笑吟吟的模样,李珣想了想,道:「应该是黑色吧!」 只有黑色与血红色才有猜的价值,而若是血红色,冥璃怕是也笑不出来了,所以李珣对这一试,还是颇有信心的。 「错了!」冥璃青绿色的面孔因为笑容而显出几分人味来,「是青色!」 李珣方自一怔,便听他道:「本来这是最正常的颜色,然而便在嵩京事发的当日,甚至可能是当时,这彻天水镜上的字迹,变红了!血红的一片!传说,当时水镜先生立时吐血倒地,昏了一日才醒过来!」 李珣睁大了眼睛! 冥璃很有说书的天分,他见李珣有兴趣,愈是谈兴大发:「这事本来就奇怪了,水镜先生也传书各个宗主,望其前去商议。 「可是,还没等诸宗主动身,这颜色,忽又变了回去!哈,水镜宗上万年的招牌,可是给摔得很惨!」 看得出来,冥璃对这事颇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嵩京之事,所牵涉到的诸多关系,绝不能等闲视之─能够改动彻天水镜千万年来定律的事情,谁也没胆子忽略掉! 如此,正派宗门大张旗鼓,诸邪宗外松内紧,也是料想中事。然而,作为嵩京之事最大的当事人、受益者,李珣又该如何想法呢? 李珣愣了。他还是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有关他的「事迹」,也是首次被别人抬高到这么一个地步。这是一次颇为新奇的体验,却又有着脚不着地的空虚和恐惧。 如果彻天水镜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灵验,如果这不是一个意外,而是有「天」的意志在里面,那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在他心中闪动,模糊不清。不过,仅仅是晃动两下,便有一种急剧膨胀的充实感,又彷佛飘飘而上,没有任何凭借,在空中浮游。 然后,一切又回归到现实里,冥璃的说话声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没有哪一个宗门愿意看到所谓的大劫数。就是血散人、阴散人这样的刺头,平日里没人敢招惹的,要真遇到事的时候,嘿,咱们一拥而上……」 幽五省在旁抽抽嘴角,冥璃也觉得这话太掉面子,微带自嘲地大笑起来。 李珣跟着他们一起笑,他在笑自己那一剎那的狂想。是啊,想想之前的例子─天妖凤凰,不正是个最贴切的代表吗? 三人笑得开心,偏在这时,一声尖鸣从潭边的丛林深处响了起来。叫声未绝,一道红影冲天飞起,在空中一绕,嗖地一声窜向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紧接着,后方七八道剑光飞起,追了上去,但那速度却差了不少。 「有警!」三人同时色变,他们不敢耽搁,同时破水而出,捡起还潮湿的衣物,匆匆套上身去。 多亏了「猫儿」聪明,将对方引走,否则如此近的距离,他们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事到临头,怕是要裸体狂奔才行! 「娘的,是三皇剑宗的人!」 从飞天的剑光上,冥璃看出了对方的来路,他一边运气将衣物蒸干,一边派出豢养的鬼灵,前去探查。 他这鬼灵,乃是修炼碧火流莹咒法时采集死灵之气,炼就的一样法宝,阴缈虚无,不惧水火刀兵,又有一些灵智,狡猾阴险,能吸噬活人生气,十分厉害。 他神念与鬼灵相通,鬼灵所见,便是他所见,用于侦察再恰当不过。 李珣与幽五省屏住呼吸,看着他施法。 不过两息的工夫,冥璃脸上绿气一闪,然后整张脸苍白了下去,在李珣两人骇然的目光下,他一口瘀血喷了出来:「混蛋,是洛玉姬那小娘皮,身边有高手,快撤!」 三人都是反应极快之辈,如何还不知机?当下同时伸手,抓着冥璃的两臂,向后狂奔。 然而,对面的人实在厉害,三人的行动已很迅速,可才奔出几步,天外一声剑吟,如龙嗥九霄,呛然作啸,转眼间将整个天空都遮了去! 天空还是那天空,只是风云凝滞,再没有半点动静。声势所及,这一片密密的丛林也没了声息,连枝叶都不再摆动! 直到一声细细的撕裂声起,三人后方砰然巨震,澎湃的冲击波飓风般刮过来,将三人打成了踉跄跌撞,狼狈不堪。 「是『碧霄客』的『叱雷天变』!」 幽五省也算见识不凡,尤其是他在这种时候,声调少有起伏的镇定功夫,颇令李珣佩服。 至此,三人已没有机会再逃跑,干脆也不跑了。 冥璃此时调气均匀,从刚刚的伤害中恢复过来,立时扬声高叫道:「胡不离,你们三皇剑宗好霸气啊!一见面就砍砍杀杀,难道是正派的事干腻了,想干些没本钱的买卖?」 说话间,三人同时驾御飞剑,飞上半空。半空中,早停了五个人影,都是冷冷看来。 李珣飞快地将五人打量一遍,印象深刻的有两个,一个就是刚刚发剑的那位,一身墨丝文士衫,上绣有几条淡淡金色龙纹,皮肤倒是白皙,面目端正,神情冷淡,尤其是两道细长尖利的眉毛,冷峻颇有几分秀气。 还有一个,就是居中而立的女修。一眼看去,她给人的印象,除了娇美动人的脸蛋,便是那满脸满身的傲慢。 她的傲慢,显然不是青鸾式的高洁冷僻,倒和应采儿有些相似。 只是应采儿善于利用这傲慢增强自己的魅力;而这女修,则是直率干脆得多。 难听点说,这女修明显就是给宠坏了的小丫头! 她衣饰华贵,其中不乏精品,尤其是那一串别致的耳环,数十根金丝垂下,几乎要探到肩上,高空中风儿吹过,金丝交击,竟发出清晰明亮的风铃声,十分有趣。 而且,这耳环只佩带一边,大异于常情,显出这女修颇为叛逆的心思。 当三人在空中定住时,那一个叫胡不离的黑衣文士,微微一笑:「原来是幽魂噬影宗的高弟,『碧鬼』冥璃、『火妖』幽五省,还有这位,倒是面生…… 「三位到赤城山来,一不拿拜帖,二不飞剑示意,三又闻风而走,这份行径,倒是让人误会!」 李珣脑中一转,看得出来这胡不离性子也挺傲的,看向自己时,他口上说「面生」,其实根本不准备询问身分,颇为无礼。但是接下来,又将理由说得头头是道,显然也不是毫无心机之辈。 这时李珣心中已有了一个想法。当下,放在冥璃臂弯处的手轻轻一捏,又自然而然地抽了出来。 冥璃反应很快,便不再开口,将交涉权放给他。 李珣在这边「哈」了一声,将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他脸上只是冷笑:「胡先生倒是有理了,我们自去追我们的猎物,你们横插一手也就罢了,现在倒打一耙,又是什么道理?」 「猎物?」 胡不离长眉一皱,顿时消去了几分凌厉之气。不过,他的眼神依然锋锐无比,自李珣脸上一扫而过,淡淡道:「什么猎物?」 李珣的眼神朝「猫儿」飞去的方向一瞥,脸上还是冷笑:「为了追这只血吻,我们三人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月的工夫,还从未像今日这么接近…… 「三皇剑宗好神气啊,这半道打劫的本事,使出来比我们邪宗之人还要娴熟!」 「百鬼师弟!」 冥璃干咳一声,阻止了李珣再说下去。现在火候正好,再说下去,可就不好办了。 他笑吟吟地向胡不离道:「胡兄莫怪,我这百鬼师弟才入门未久,月前祭炼的一把宝剑又被那畜生吃掉,火气才大了些!」 冥璃这息事宁人的话语中,讽刺的味道却十分浓重。这也是既成事实,因为「猫儿」后面确实追着七八个人,从旁观者角度看去,分明就是「半道打劫」的模式。 胡不离从冥璃的角度设想一下,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而这时,那个被冥璃称为「洛玉姬」的女修开了口。从接触至今,这女修一直斜睨着他们,不言不语,而这一开口,便不客气:「你们有理,又拿那鬼玩意儿看什么?跑什么?」 「你别给脸不……」李珣闻言,「勃然大怒」,不过,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冥璃打断。 冥璃一边赞叹李珣的高超演技,一边冷下脸去,不管对面那刁蛮女如何反应,只是看着胡不离:「胡兄,虽然我这师弟说得不好听,但都合在理上! 「如果洛小姐把我们对贵宗的尊重,还有我们对两宗门关系的谨慎,当成什么鬼祟玩意……呵,在双方师长面上,也不好看吧!」 冥璃这一下子,便把刚才用鬼灵查探以及掉头逃命一事,轻松消掉,已经抢占了先机,但他心中仍不轻松。 据宗门的情报,这胡不离的「叱雷天变」剑诀,已经修到了炉火纯青之境,他一人是无法力敌的,恐怕要加上幽五省,才能一拼;那剩下四人,百鬼绝对没法应付,况且又是在他人地头,搞不好四面来敌,那时便真是要丢人了。 冥璃这么计算着,却不知另一侧,李珣也在考虑,万一三皇剑宗那边下了杀手,他要不要召出两个傀儡? 若要召出,必定要在十息之内,击杀这里包括冥璃、幽五省在内的所有人,再远遁万里……这一连串动作,可不好办!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但也有例外,那位洛玉姬大小姐就不会绕这些花花肠子,她抢在胡不离前面开口:「这是你们一面之辞,谁知道真假?说不定那血吻是你们养的,用来混淆视听呢!」 李珣三人心中大汗,但脸上当然不能表现出来,当下李珣仰天一笑:「洛小姐真是聪明!不错,那血吻正是俺们养的,名叫『猫儿』,怎么,妳咬我啊?」 洛玉姬俏脸气得发青,呛啷一声拔出剑来,就要上前砍人。 李珣也不示弱,磨拳擦掌就要冲上,这种模样当然打不起来。当下,一边冥璃拉着,另一边胡不离劝着,天空中看似乱成一团,实际上中间还隔了一段安全距离,怎么都擦不了火花来。 闹了一阵子,没有结果,两边的锐气也都泄了,正都想着该如何保全脸面收场的时候,远方天际一道红光闪过,李珣「身体巨震」,直跳了起来:「王八蛋,牠又飞过去了!」 说着他便要抢出,却被冥璃一把拉着,劝道:「没关系,牠跑不掉……」 转脸又向胡不离道:「胡兄,这也算打过招呼了!我们三个要去追这血吻,绝不深入赤城山脉,且以二十日为限,如何?」 胡不离倒也干脆,冷声道:「十天!」 冥璃略一考虑,点头应承,当下三人再不迟疑,御剑飞掠,转眼间就去得远了。 抢出数十里外,三人同时闷声发笑,冥璃向李珣竖起了大拇指,赞道:「亏得师弟你想出这么个好理由!如此,我们也不用再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地到龙环山上便是了! 「当然,还要你那『猫儿』找准了方向才成!」 李珣笑罢,脸上却有忧色:「胡不离怕不是这么容易唬弄的,他那边故作大方,可今后几日,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三皇剑宗的监视之下,想要顺利寻宝,怕也不容易!」 「这不难!」冥璃笑嘻嘻地,手指向下,搅汤般转了几圈,「只要让『猫儿』在龙环山上多跑那么几圈,在一些隐秘之地多藏上一会,咱们还有什么办不成的?」 李珣见状,也是放声大笑,心中却在寻思─若这宝贝找到,怕还是免不了一场追逐,还是早早地将幽一、幽二预备好,真是不行,来个黑吃黑也成! 「猫儿」通灵,感觉到这边警报解除,却不直接飞过来,而是与李珣虚空神念交接,略一接触,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生妖物聪慧无比,也不需李珣指点,便「喵」地一声叫,直往龙环山的方向去了。 李珣三人同声一笑,然后发一声喊,追着去了。 光明正大的御剑,速度比先前快了不知多少倍,千多里的路程,一两个时辰就到了。 前方「猫儿」又一声叫,转眼没入了山中的丛林中去。 三人也按下剑光,贴着林梢飞了一段时间,直至李珣叫停,三人一妖才齐齐停下。 「百鬼师弟,有发现了?」 冥璃疑惑地向远方看了一眼,这里离消息说明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呢! 李珣让「猫儿」围着这一片儿绕圈,一边做戏,一边警戒;他则一脸凝重,看着周围的林木,久久不语。 冥璃目测一下与目标的距离,发现至少还有七八十里的样子,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回玄宗的禁法阵诀果然是独步天下,如此范围,一步步破解下来,那还不猴年马月去了?」 「是不是回玄宗我不知道,不过,冥璃师兄,你确认咱们宗门的消息,是独家的吗?」 「啊?」 在冥璃皱起眉头的时候,李珣身形一敛,悄无声息地落地。 脚尖一沾地面,又猛地弹起,半空中手掌方展又拢,真息一动又止,便在这一剎那的工夫,他已经拢顺了二十四条偏移的气机,将一波即将发动的禁制之力,消弭于无形。 这时他才做出手势,让空中的两人下来,虽然刚刚他的手法极其漂亮,但这时候,三人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李珣拨开草丛,让两人看:「刻痕尚新,显然不是陈年旧物。还有,这禁制也奇怪,怎会不是引动元气,反而有些像机关……」 碰到他最感兴趣的事时,李珣有些旁若无人的钻劲。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新型禁制,不算太复杂,却很有意思。 他也不管冥璃二人怎么盘算,只在心中默算了一下,便循着禁纹的痕迹一路找去。 各宗门心法不一,禁制的安排当然也不同。 虽然李珣采撷诸家之长,又有天生的灵性将之融会贯通,纯以理论上的水平论,已是当世少见的人才,但在面对这样一种从未接触过的禁制时,还是有些磕磕碰碰,好几次都差点儿引发反噬。 李珣自己是乐在其中,却让身后的同伴一惊一乍,好不辛苦。 「果然有趣!」 在走出半里地后,李珣第一次直起腰来,赞叹道:「这恐怕已不只是禁制阵诀的范畴,有点机关术的味道了! 「这气机流转,不是引动天地元气,而是行触发、示警、导引、变化之责,本身没有杀伤力,但若是有些狠辣的宝贝,就像逆冲化血针之类……」 冥璃在后面忍不住苦笑:「百鬼师弟,你嘴上也留点忌讳,这逆冲化血针是好玩的么? 「若真来那么十根八根,我们三人未必能应付得过!」 说到这儿,他忽地想起了什么,奇道:「这种禁制倒是在哪儿听过……你觉得呢?」 他这是对幽五省说话,幽五省微一皱眉,回应道:「应是机关大宗!」 便在此时,前方的李珣打出了手势,让两人噤声。他则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拂开前方灌木丛中的一点枝叶,然后,他的身子僵了一下,这才向两人招了招手:「两位师兄,认得这是什么吗?」 说着,他让开位置,让两人看到隐在灌木丛后的东西。 这是一个床帐挂钩似的玩意儿,一掌可握,十分小巧精致,弯曲的弧度十分流畅,又通体呈朱红色,猛一看去,倒好像是一个朱红色的月牙。 只是,这弯勾也不知被施了什么手段,竟然平空地悬在半空里,且「滴溜溜」地打转。 它的内弧与外弧之上,寒芒凛冽,在旋动中,冷光流转,映着朱红色彩,妖艳夺目。 冥璃与幽五省同时屏住了呼吸:「小朱勾!」 |
问题复杂了! 只要是通玄界的修士,无人不知这「小朱勾」乃是明玉山朱勾宗的招牌。朱勾宗名列十山之一,是天底下有数的邪宗大派,向来以炼器、机关、暗杀闻名于世,素来阴毒冷僻,十分难缠。 纯论宗门实力,幽魂噬影宗并不逊色,只是谁知道这一次朱勾宗的人马来了多少? 其实不用全来,只要他们「双刀四刃三小勾」中来上一两个,李珣三人便只有逃命的分了。 冥璃青绿的脸孔抽搐一下,冷冷地道:「三皇剑宗没那么蠢!就算朱勾宗知道这地方,想大模大样地过来,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有一件事最重要,这朱勾宗的人马到这里来,是冲着宝贝来的,还是冲着我们来的?」 「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李珣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他们布下的禁制,似乎没有什么目标,大半还是用来示警……」 「娘的,回头我见了顾亭那小子,非要活剐了他!」冥璃口中发下狠话,再看他的脸色,似乎也不是说说而已。 李珣知道,顾亭就是那个回来报信的弟子。不过,他才不管冥璃要剐谁,他已联系上「猫儿」,让牠在山上转一圈,要加倍小心。 冥璃狠话未绝,也放出鬼灵,这一次他就越发地谨慎了。 鬼灵放出后,他盘膝坐地,手上印诀变化,数十个符箓迭加,在胸前生成一团绿色光火,映得人须发皆碧,显然已将碧火流莹大法开动,要以秘法搜山了。 没等太长时间,「猫儿」与鬼灵几乎同时发回反馈,目标找到了! 这一次,鬼灵的作用更大一些,冥璃与鬼灵气机相通,对它经历之事,有如目见,在发现目标后不久,便弹起身子,骂了一声:「混帐东西!」 他还算端正的面孔因为怒气而扭曲,配上那幽幽鬼气,丑怪得可怕。 而他说的话,似乎要更糟糕一些:「这下麻烦了,『百了刀』和『明皇戟』都来了,还有两个随侍的弟子,我们拼不过他们!」 百了刀、明皇戟,同属「双刀四刃」之列,是朱勾宗招牌的杀手。在通玄界诸多无头公案中,不知有多少是他们犯下的! 实力当远在三人之上,与阎夫人这样的长老级人物相比,也逊色不到哪去。 只要这两人在此,这次龙环山之行,便等于败了大半了!幽冥仙途幽魂噬影 06 而冥璃下面的话更是叫人沮丧:「他们好像有些感应……我也说不准!」 这一下子,李珣和幽五省的脸色全变了。 这不是准或不准的问题,这种情形下,任何一点危险的征兆都足以致命。此时不能再迟疑了,三人对视一眼,拔腿便走。 才跑出几步,李珣忽又想到了什么,他一边通知「猫儿」,手上又做了几个动作,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已将周围的一些气机加以改变,这样子,气机触发的条件和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三人屏住气息及全身毛孔,在山坳中绕了一个圈,又来到距离刚刚禁制所在地数里的一个高处,伏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瞧去。 也就是半炷香的工夫,不远处的「猫儿」传来了警讯,李珣微微偏头,向十七八里外的山脊上看去,却只看到那边树叶摇动,没见着半个人影。 他捅了捅身边的幽五省,此人功力精纯,又旁修「幽火烛目」之术,可洞见方圆数里内一切生机,正是最好的侦察人选。 不过转眼工夫,幽五省便「回捅」过来,表明那边确实有目标出现。 三人越发小心,连交谈都转为秘语,身子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们也很小心!」 「恐怕不是对我们,而是对三皇剑宗。投鼠忌器,可以利用一下!」 「不过怕是瞒不过他们!」 「本就不可能瞒过,只是大家都怕惹来三皇剑宗插手,谁也不敢搞出大动作。这对我们更有利一些!」李珣一边说,一边环目打量周围的环境,将之与所得到的情报稍一比对,便有了结果。 他微微一笑道:「那『故府』周围,都是禁制阵诀,阵诀似是并不互相统属。这样,他们干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能不能得到其中的宝贝,全看我们破解的顺利与否,与朱勾宗有什么关系?」 冥璃闻言一喜,既而嘿然笑道:「不错,比比谁的进度快便是,最多和他们玩一段捉迷藏……否则,都在老虎洞口叫,也就不用分谁轻谁重了!」 三人同时闷闷一笑,低下头去,开始调息。 又过了那么一段时间,下方禁制所在,忽地气机突变,一声清脆得如同冰珠交击的声响传出,随即便是一声闷哼。 「好啊!百鬼师弟,这一手漂亮!『魂断小朱勾』的滋味,这些人怕还真的没尝过呢!」 三人又是一笑,之后再发生些什么事,他们就真的再也不关心了。 「左、十七尺、平脉三法,第二十二种变化!」 「前,十五尺,通络手,第四十七种变化!」 「好了,停下别动……」李珣吁出一口长气,缓缓直起身来,抹去了额头上的汗,这才踏前几步,来到与幽五省平行的位置,拂开草叶及其下的浮土,找到了预想中的禁纹刻痕。 两侧冥璃和幽五省虽然还不敢动,却也同时吐出一口长气,见了禁纹刻痕,就说明李珣的推算正确,已停滞了一天半的进度,终于可以再走下去了。此时两人虽然已是精疲力竭,心情却还不错。 李珣又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做出手势,让平抚气机的两人停手。 两人如蒙大赦,同时撤手,被他们所控制的十五条关键气机立时失去了位置,在人的感官所不能及的层次,嗡嗡震动偏移。 李珣唇角一勾,在他身前的虚空中,似乎有一排无形的琴弦,他手弹琵琶般舞动五指,也没费多大力,体内真息便自发挥洒,愈见精纯的幽明阴火彷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点一滴地洒下来,将偏移的气机复位。 警报解除!李珣站直身子,又伸了个懒腰,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随着他的动作,他全身的骨骼关节都发出密密麻麻的轻响,一丝丝真息从每一个窍穴处透出来,融入到黄庭周围那活泼流动的「无底冥环」上,涨缩翻腾,云蒸霞蔚。 这是幽冥气修炼到新层次的表现,与明心剑宗的炼气术不一样,幽冥气炼到一定程度,虽然也是以黄庭为中心统摄体内气机往来,但并不凝结为黄庭金丹,而是在窍穴周围形成一圈活泼变化,细密如织的「环」。 环中混沌浩茫,似有若无。再修到深处,阴火内敛,再生变化,就可真正地销熔虚空,内辟天地,与冥冥之中的九幽之域互相往来,透空摄气,无竭无穷。 七日来,李珣的修为进度堪称一日千里,这其中当然有「幽玄影身」的功劳,两大幽玄傀儡日夜反哺元气,助他淬炼身体,幽冥仙途修为想不进步也难。但也不可忽视这几天日夜操劳,苦思冥想的作用。 回玄宗不愧是当世第一禁法大派,这位叛逃弟子在禁制阵诀上的修为,也实在了得。 七日夜下来,刨去与朱勾宗、三皇剑宗捉迷藏的时间,李珣一门心思都用在解禁、破法之上。 殚精竭虑之下,非但让他在禁制阵诀上的见识大增,更因为他独特的「由禁纹而导气,因推演以破关」的修炼方式,这些见识长进,都不打一点折扣地反馈到他自身的修为之上。 这简直就等于是和一强敌生死鏖战七昼夜,累是累了,但从其中所得的体悟好处,也不可估量。 以精纯的内修为根基,以独特的禁纹推演之术为手段,再以「幽玄影身」的浑厚元气为后盾,诸多条件齐聚,李珣一日千里的精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冥璃这时候凑上前来,递给李珣一瓶丹液。 李珣也不客气,拿过来一饮而尽,丹液入喉,清凉的感觉便使他精神一振。他向远处的山脊上扫了两眼,笑问道:「那边进度如何?」 冥璃向他竖起了大拇指,脸上却显出一丝狞笑:「差得远呢!起码比咱们慢了十里地。」 幽五省用「幽火烛目」精确地测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们从两天前就停在那里了……不过,百鬼师弟,现在还不能推测出『故府』的位置吗?」 李珣耸耸肩:「我只能确认『故府』就在这山主峰之下,确定位置还要时间,按照眼下的进度,至少还要二十个时辰。」 「二十个时辰?」冥璃脸上绿气一闪,又看了看天空,「那我们应变的时间便太少了,三皇剑宗那帮杂碎可等不及!」 三皇剑宗是六天前发现龙环山上异状的,李珣三人一直都在三皇剑宗的监控之下,他们与朱勾宗的斗法,自然也瞒不过去。顺藤摸瓜,朱勾宗的行迹也暴露无遗。 不过,三皇剑宗的态度却是非常暧昧,他们只是在龙环山左近巡视,时时刻刻保持着威压,对山上的争斗视若不见,渔翁得利的意图相当明显。 「那也没有办法!」李珣低下头去,又开始推算禁制演化,口上淡淡地说了一句,「说不定他们早就来干和我们一样的事了……这禁制安排先前还好,可现在由我们开了头,就瞒不过有心人了!」 冥璃与幽五省面面相觑,不错,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论人才,三皇剑宗又哪比幽魂噬影宗或是朱勾宗差了?这一下,情况更复杂了! 便在他们两人有些心慌的空档里,李珣身上也是一震,他霎时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整个人像化石一样定在了那里。 冥璃两人立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惊骇之下,同时抢上。 「怎么……」 冥璃刚一开口,便被李珣用一个很急促的手势打断了。 李珣现在头顶脑门全是汗,眼珠子还在无意中迅速转动,显然脑子里十分吃紧,这副模样看得冥璃两人比他更紧张。 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发生了! 这种紧绷的气氛持续了十多息的时间,两人才终于听到李珣缓缓的吐气声。 这气息绵绵密密,连连不绝,竟然吐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才到尽头。也直到这个时候,李珣才抬起头来,看着两人,张口便道:「我知道『故府』在哪里了!」 冥璃两人呆若木鸡。 事情变化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三皇剑宗果然知道了「故府」的事情,并秘密派出人手在另一侧进行破解,或许是占了地主之利的缘故,他们的速度比李珣要快上一线,虽然晚来一天,进度却只在李珣的前后脚上。 就在李珣刚刚破解掉一个关窍的时候,三皇剑宗那边也取得了突破,但是大家都没想到,在「故府」周围布下的禁制之间,竟还存在着一丝隐秘至极的联系。 两方先后破解掉两个关窍,恰是暗合了其中的机关。当下,在山体深处,数万条气机瞬间变动,牵扯着禁制的变化,转眼间竟又生成了新的禁制,但是这样一来,「故府」的位置,也就在变动之时,露出了一丝端倪。 李珣稍稍做出解释,却没有说能够在数万条气机变动中,找出那一点点的异样,并在这纷乱的头绪中,迅速计算,直至推演出正确结果,又需要怎样的计算力和运气! 这是一次近乎透支的推演,以至于现在李珣四肢发软,连站立都很困难。 他也不勉强自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了拍地面,问了句:「会土遁吗?」 冥璃二人都点了点头,随着这次行动进入关键时期,李珣在三人中的作用越来越明显,再加上冥火阎罗的授权,现在李珣在三人中已隐然有一个头领的模样。 「那就好,『故府』在地下约七十丈,距我们这里,直线距离不过一里半。」他一边说,一边随手在地上画了几道路线:「知道『故府』所在,禁制就好办了,我们现在下去吗?」 「当然!」冥璃嘿然一笑,十分兴奋,不过他很快又问:「那两边又如何?」 李珣微微一笑,脸上的颜色终于好转了些:「如果他们也能找得到,这次就算失败了,我也心服口服!」 下面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只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三人便突破重重禁制,来到「故府」之中,过程顺畅得让人吃惊。 这里说是「故府」,其实也就是个不大的石室,它完全在山体内部凿开,通体密封,仅开了几个通风口,运用引动风力的阵诀来清新空气,来去都要以土遁方可。 它长宽不过五步,更像是一个囚牢。 室内由明珠照明,一眼看去,空荡荡的,只放着一个打坐的蒲团,还摆放得歪歪斜斜。 「宝贝呢?」冥璃不敢相信他辛苦了一个月,却是这种结果,眼见已有发飙的征兆。 李珣却笑了笑,走过去一脚将蒲团拂开,低头看了看,这才蹲下身去,用手指在地上敲了几下,只听「得」地一声响,紧密无缝的地面忽地开了一个方形的黑洞,宝贝就在里面! 里面有两个仅巴掌大的铜轮,还有一尊婴儿头颅大小的雪白小鼎,一本小册子。 那对铜轮倒像一件佛宗法器,中心镂空,里面又不知用什么手法,嵌入一对黄豆大小的珠子,稍微一晃,便发出叮叮的声响。小鼎则雕画精致,上有异兽之形,材质也很罕见。 而那本册子,则相对普通一些,只是那个回玄宗的叛逆在闲来无事时,写下的一些修炼心得,还有感言之类。 牵扯到心法的不同,三人和看天书也没什么区别。 在来此之前,冥璃曾对当年的事发经过做了些功课。虽然这事情自始至终,都被回玄宗捂得严实,但结合一些风言风语,还有自己的见识,冥璃还是猜到了一点。 「轮子我是不知道,不过这鼎应该是『玉液还真鼎』吧!可去除药物中一切异质,并加以精炼,是个炼丹的宝贝。 「嘿,没有这玩意,回玄宗的成药,起码下降一个档次……哎,怎么回事?」 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大震动,整个石室都开始摇晃起来,便在冥璃的惊问声未消之时,又是「轰」地一声响,这石室的顶部,转眼间开了不知多少道缝隙,土石掉落,撒了三人满头满脸。 「是三皇剑宗!他们正在强行破解禁制!」李珣对上面的举动相当清楚,这里也只有三皇剑宗才能这么大动作了。 他脸色很是凝重,这里毕竟是三皇剑宗的地盘,如果撕破了脸,他们三个是明摆着要吃亏的。 「向下走!」李珣很快审明了形势,扯着两个还在想如何突围的同伴,施展土遁之法,向着山体深处移去。 狂暴的冲击,引发了禁制的全力反制,但三皇剑宗有足够的资本轰垮它。 禁制扭曲了天地元气正常运行,预设在山体内部的数万条气机,开始了剧烈的震荡,顺带将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大气整个搅乱,而这些也掩盖了三人土遁离去的些微表征。 「娘的,真他妈太顺了!」冥璃接连爆出粗口,来宣泄心中的快意。 谁也没有想到,这事情竟然是这么个结局,先前所想的恶战连场之类,根本连影子都不见!轻轻松松就让他们突围到龙环山外的地段,逸出天地元气纷乱的范围。 在这种相对平静的环境下,土遁产生的元气波动,还是太显眼了些。三人收拾好战利品,小心翼翼地收了遁法,冒出头去。 此处是赤城山余脉,仍是山林密布,乍一看去,十分清幽,三人齐齐放了心,破土而出,回头再看看数十里外─龙环山上,正连珠地爆出剑气强光,即使在白昼也清晰可见。 三人都是哈哈一笑,转过身来,正要前行,身子忽地同时僵住。 「挺得意啊!三位,怎么不笑了?」 十余步外,那位颇骄纵的洛玉姬大小姐,微微昂着下巴,斜睨着李珣他们,在她身后,七八个三皇剑宗弟子一字排开,声势颇为浩大。 但是更糟糕的不在那里。 天空中,先前已经见过的胡不离轻拂长衫,挥去本不存在的灰尘,向他们颔首微笑;在他身边,还有一位面目粗豪,派头也颇为了得的大汉,身后背着一把足有四指宽的巨大长剑,正冷眼看来。 只看他能和胡不离平起平坐的位置,便知是一位绝不在胡不离之下的高手! 冥璃不知是叹息又或是呻吟的声音更证实了这一点:「『龙首狂客』闵二山!」 李珣脸上微微抽搐,虽然三皇剑宗「一皇二君五王侯」这类的高手一个也没来,但声名仅在他们之下的「八狂士」能来两个,已经很看得起他们了。 然而,更让人憋气的是,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三皇剑宗是怎么追上他们的!难道龙环山上声势浩大的破禁之举,全都是做戏不成? 他眼光扫过洛玉姬分外得意的面孔,心中一动,目光一转,恰看到她身边一人手上,捧着一个小巧的玉碗。这玉碗,好面熟…… 「透音砂!」李珣猛地闭上眼睛,旋又睁开,不用再想,他已经明白了!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在他用透音砂对付何慕兰、对付两散人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后会有人拿着它来对付自己? 有了答案,再反推回去,是再容易不过了。 只稍一用神,他便有所发现,「透音砂」这状如粉尘的小玩意,还正好好地黏在冥璃的衣襬上呢! 「三皇剑宗可真下本钱呢!这透音砂用起来,可是败家得很!」李珣似嘲弄又似自嘲地说了一句,接着倏地伸手,在冥璃衣襬上一拂,拈起这小东西,稍一用劲,便捏得粉碎。 在场所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惊异之色,他们吃惊的理由虽然不尽相同,但却有一个共同点─这百鬼脑子转得好快! 洛玉姬在一惊之后,笑得更是开心:「不用这个,又怎能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哼,还说抓血吻,其实是偷坟掘墓才对!」 看她的模样,说不定这败家的主意就是她想出来的,李珣把对她的评价稍稍提上来一些。 一个能下本钱,又肯动脑子的女人,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也在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将周围的形势评估完毕。 他几不可察地瞥了冥璃二人一眼─这两个家伙平日看起来也挺精明的,这个时候能不能与他协调一致呢?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而现实也不允许他再去想那么多,他冲着洛玉姬一笑,目光又移向天空中的两位高手。 便在目光偏移的一剎那,李珣的身形暴射而出,走的却是与目光截然相反的方向─洛玉姬! 这是没有半点保留的爆发,虽然速度并非是他所长,但十余步的距离,仍是一蹴而几! 很难想象,在这种几成瓮中之鳖的境况下,他还敢行雷霆一击,几乎所有人都怔了。 就在这一怔之间,李珣已迫入洛玉姬身前三尺之地,那雪白的脖子,已触手可及,洛玉姬的惊怔在瞳眸中定型。 然而,「几乎」也仅仅是「几乎」而已,毕竟还是有人没有发怔的,而且最糟糕的是,这人就在洛玉姬身边! 一根粗粗短短,颇有些笨拙的手指,就在李珣的指尖将要沾上洛玉姬皮肤的剎那,横空出世,端端正正地停在那里。 由于李珣的速度太快,欲停不及,倒好像是他自己撞上去似的。 李珣的指尖距洛玉姬还有半分,但那根粗短的手指,却已经正中他的心窝,便在接触的一剎那,锋锐无俦的剑气迸发,从前心直贯后背,在他身后,剑气催发的血雾喷了足有七八步远! 明眼人都知道,这百鬼的心脏怕是碎成了粉末状! 李珣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呃」地一声,正是气血反逆,要冲口而出。 出手那人怎会允许他喷血污了洛玉姬的脸,于是低哼一声,身形从洛玉姬身后移出,大袖一摆,便拂上了李珣的脸。 「东阳山人!」冥璃只觉得满嘴发苦,「八狂士已到其三,百鬼又傻傻地去送死……这次真的完了!」 冥璃在一边丧气,而东阳山人这边,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他大袖拂上李珣的脸,所触及的东西,却是好生古怪,以他数百年的经验来看,这哪是什么头颅,分明就是一只手! 头上长手?任东阳山人的经验如何丰富,此时也忍不住愣了,便在此时,大袖之下,连续三十六波真息冲击砰然而起,这冲击来得好快!三十六波几乎合成一股,然而每一波又都生出不同的变化,层次分明。 东阳山人一个不备,被这极尽精微的劲道一冲,袖上已被撕裂了一个长缝。 而当他再想发力时,一道虚缈深幽的潜劲已压在他胸口处,微微一吐。这正是他旧力已绝,新力未生的空档,掌力不强,却是阴损到了极点。 掌力虽未打破他的护体真息,但却在一触的时间内,扯动了他体内已然不稳的气机,方紧又松。 东阳山人急着运气护体,却不料有此变化,如同在高速行进的车轮下,放一个小小的石子,一个失衡,真息失控,便等于给了自己一巴掌,使他低哼一声,身形不由一窒。 便在这情形下,已被判定为「心脏碎裂」的李珣,长笑一声,身形再转,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下,轻松绕到洛玉姬身后,在她慌然失措的惊叫声中,连续十余掌,轻飘飘地印在她的粉背上。 在他出掌的时间里,洛玉姬身上不知亮起了多少道彩光异芒,但在李珣奇特的掌力之下,却一点防备的效用也起不到,她叫声未绝,身子已软软瘫倒,正好落在李珣的怀中。 全场之人,呆若木鸡。 身材矮胖,其貌不扬的东阳山人,也许是在场的所有人中,最有切身体会的一个,他胖脸抽搐,紧盯着李珣略显苍白的面孔,半晌才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究竟有几只手?」 顿了顿,他也发现这话太莫名其妙,又改成:「你怎会活下来的?」 |
李珣的手臂箍着洛玉姬白嫩的脖颈,让她整个粉背都贴着自己。 女修微温的肌肤充满着异性的诱惑力,只是现在,李珣却实在没有品味的心情。 他半真半假地咳了一口鲜血出来,洛玉姬的衣服上终还是免不过被污的命运。 李珣可以听到,她的呼吸重了许多,显然她的心情非常糟糕。 面对东阳山人的问话,他撇了撇嘴,做出一副「懒得答你」的姿态,而事实是他根本没法说! 难道他要回答说,老子用「不动邪心」的功夫挡下透胸一击,再用幽玄傀儡让你出丑吗? 剑气的冲击,还有分心使用两个幽玄傀儡所造成的反噬,让他的身体现状有些问题,多亏有两个傀儡反哺回来的充沛元气,才让他还能神完气足地站在这里。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碧霄客、龙首狂客、东阳山人,这「八狂士」之三看着他的眼神,比世上任何一件兵器都要锋利一百倍! 有一两个站在李珣身边的弟子,想移到他身后,但又被胡不离用眼神制止。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胡兄!」 李珣显然有些大言不惭,如果按照人间界的年龄辈分,胡不离估计可以做他的祖宗,但现在以李珣表现出来的实力,还有他手上的筹码,他完全有资格和胡不离平起平坐。 箍着洛玉姬脖颈的手臂没有动,但是他的手掌却抬了起来,用大拇指轻轻蹭了蹭洛玉姬的面孔,感受着她滑腻的肌肤,也传达出一些不祥的征兆。 李珣周围的空气猛地凝固了。 如果他与洛玉姬的距离稍稍大上那么一点点,他一定会被胡不离等人的凌空剑气活生生打成碎末! 在这种情形下,李珣脸上却全是满不在乎的神态,他是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待强者,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既危险,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这感觉,还不错! 他举起了另一只手,五指箕张,不带任何的感情,向着天空地上的众人道:「给你们五息的时间考虑,要么让她死,要么让她陪我们死!」 他没有说明白,要胡不离等人考虑什么,也正因为这样,才能使这些人的思维混乱,也才能使他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这些人只需要明白,要保住洛玉姬的命,就必须要做一些让他满意的事情出来! 然后,他就开始计数,从一数到五,不快也不慢,但就在这催命符般的声响中,实力上占有绝对优势的三位狂士,低下了头。 「退开!」胡不离一边招呼弟子们退下,一边也向远处退去。他这么一动,其它人也要跟上。 龙首狂客还好些,只是冷冷地扫了李珣一眼,向后飘移;而东阳山人的胖脸上,却是迷惑与屈辱交织在一块,又蒙上一层冰冷的杀气,他死死地盯着李珣,脚下不曾挪动半步。 李珣微微一笑,向前倾了一下身子,这样,他的头部便自然地搁在洛玉姬的肩膀上,他的脸也就贴着洛玉姬的脸,可以感觉到,在这一剎那,对方肌肤的温度先是滚烫,然后便是一片冰凉。 不用说话,这就是最好的威胁。 东阳山人咬着牙退了回去,李珣也直起身子,不过,在他动弹的时候,他感觉到洛玉姬拼命偏转眼珠,向他这边投来凶狠的一瞥。当然,对这一点,李珣并不放在心上。 他箍着洛玉姬,向后面缓缓退却,这时候就看出来冥璃和幽五省的反应了,他们不愧是被冠以宗门大姓的优秀弟子,对这种绑人为质,加以要挟的桥段,应付得实在是熟练无比。 早在李珣将洛玉姬制住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趁着对方投鼠忌器的时候,将位置移到李珣的侧后方─这里能以李珣为挡箭牌,也能有效地逃命! 他们并不知道,正是由于这种聪明的举动,让李珣排除了「丢弃」两人的想法。 李珣绝不会认为有洛玉姬为质,就能够安然脱身,这里毕竟是三皇剑宗的地盘,即使他有两张强大无比的底牌,但若带着两个累赘,是绝没有可能逃出去的,而现在自然又有不同。 不用他费心,三人保持着一致的步调,渐渐地与三皇剑宗的人马拉开距离。但又不能离得太远,否则会引起对方神经质式的攻击。 在双方隔了接近三里的距离时,李珣三人已退入了一片丛林中,隔开了对方的视线,他这才停了下来,准备下一步的谈判。 在他将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一道近乎于荒谬的亮光闪过了他的脑海,这是一个近乎于失控的狂想,这个突生的冲动脱离了他的理智,在这一剎那间控制了他的思维,使他没有任何迟疑,召出了他的王牌。 王牌只来得及伸出一只手臂,然后便是四溅的火花,还有一蓬炸开的血雾,其中掺杂着几滴银灰色的液体。 与此同时,甚至更早一些,在李珣身后步步为营的冥璃二人,一声不哼,翻身仆倒,那场面绝不火暴,却是诡异得令人发寒。 李珣惨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倒下。 这个时候,他本能地想夹紧身上的人质,但全身的肌肉却都不听使唤,彷佛尽数僵死,整个身体都已石化,他甚至无法想明白,这究竟是糟糕的现实还是一个可笑的幻觉。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在他挨着地面的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和控制力又都回来了,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身,将洛玉姬挡在身上,大声嘶喊道:「停手!」 一切都清静了。 在这个时候,李珣身外一尺处,至少停了五把寒芒闪烁的利剑,不需肌肤相触,光是上面吞吐的寒芒,便差点让他的血液冻结,皮肤更是撕裂般疼痛。 李珣被剑芒刺得睁不开眼睛,根本看不到周围都是些什么人物,他努力地调动肌肉,终于在脸上形成了一个难看的笑脸:「请稍微退开一些,如何?」 说完这句话,他彷佛用掉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地上不住地喘气,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但是锁着洛玉姬喉咙的手臂,却仍像铁箍一样,没有丝毫放松。 而洛玉姬被这一连串的冲击弄得七荤八素,感觉李珣的手臂甚至更紧了些,又说不出话,只觉得喉咙、胸口闷气欲绝,脸色也就更加苍白。 李珣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彻骨的寒气正离他远去,这让他稍微轻松了一些,气息也觉得顺了,而这时候,又有几道直可透视人心的眼神,在他脸上扫过。 李珣仍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笑道:「三皇剑宗与人谈判的规矩果然与众不同!百鬼算是真正见识了!不过,既然这仪式搞完了,我们正式开始商量,怎样?」 周围开始了一阵可怕的沉默,李珣也不在乎,他趁这个机会,抓紧时间察看自己的状况,而事情比他预想得还要糟糕。 他身上只有一处伤口,就是背上刚刚被人用飞剑斩到的地方,凭着痛觉感应,伤口应是又深又长,几乎横贯整个后背,深度则伤到了骨头,此时伤口与地面摩擦,被草叶泥土蹭着,让人好生难过。 更让他心生寒意的,则是隐入特殊空间的幽玄傀儡,刚刚救他一命的是幽二,正是它架开了能将李珣分尸的剑光。 但是,这号称金刚不坏的傀儡,架剑的手臂竟然被切入了近两寸深,险些被一挥两断。 幽二的实力,李珣是再清楚不过的。 论实力,幽二的前身阴散人,在通玄界就是最顶尖的那一类存在,即使成为幽玄傀儡,失去神智,又受到他这个「主子」实力的限制,它的身体也不应该这么轻易被伤害的。 这便证明,挥剑之人实力本就和阴散人相差无几,才能挥出如此强的一剑来! 这么想来,周围这些人的身分,便已呼之欲出了! 沉默终于被打破。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男子,他的嗓音略显低沉,但在沉沉的尾音中,却有一丝铿锵之音,极具魅力:「放开玉姬,我饶你不死!」 李珣嘿嘿一乐,终于睁开了眼睛,且循声望去,入目的是身姿挺拔如松的中年男子,他的面目称不上英俊,却是棱角分明,令人一见难忘。 当然,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头上配戴的束发高冠。通体金黄,却不是以黄金所铸,材料十分古怪,配合着他宽袍博带,兼又一双眼眸中光芒电闪,开合之间,不见喜怒,一望之下,便令人心悸。 李珣扫过周围诸人的脸色,见他们都以此人马首是瞻,便猜到了这人的身分,他咧嘴一笑道:「可是『东皇』洛宗主当面?百鬼在此有礼了!」 他勉强眨了眨眼,便算行礼,这副惫懒无赖的模样,他头一次使出来,也颇为顺手。 周围空气的温度立时就下降了一个档次,李珣的胸口震了震,又吐出一口血来。 很不幸,这血大部分落到他自己脸上,还有那么一些,擦着洛玉姬的脸蛋,沿着脖颈,流入她的衣领之内。 可以感觉到,洛玉姬整个身体都僵硬了,然后便是纯出乎本能的痉挛,李珣偏偏微转目光,正好看到,一道泪痕正迅速地在她的俏脸上延伸出来,然后没入那一片血污之中。 李珣尴尬一笑,向着面前的「东皇」点点头:「洛宗主,不好意思,现在我的身子弱了些,这真不是有意的!」 他的面孔比一个孩子还要纯真,而这时,至少有几十人想将这张脸撕成碎片! 「东皇」洛岐昌不像其它人那么咬牙切齿,至少表面上如此。他开始用心地打量这个已毫无还手之力的修士,看着他脸上每一丝表情动作,还有眸光闪烁的种种变化。 最后,他得出了结论─要么,这是一个不把生死当一回事的亡命徒;要么,这就是一个还有不少底牌没有打出来的小狐狸! 他估量已罢,心中也就有了计较。他点点头,直接道:「你想怎样?」 此话一出,便代表三皇剑宗确实低头了,以洛岐昌的宗师身分,当不至于出口反悔。 李珣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敢大意,只是笑道:「也不用太过劳烦,只是我们三人奉宗门令谕,出来办事,这么久没有回信,实在惶恐至极。如果洛宗主愿意,能否通知一声?」 此话一出,他便见周围之人,都是冷眼看来,只那眼神都能把他零剐细剁! 李珣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去做,这与三皇剑宗向幽魂噬影宗低头认输,有什么区别? 面对这些已被他撩拨得将要失控的修士,李珣心中反而更觉笃定。他吸着凉气,非常辛苦地挺起身子,箝着洛玉姬,半拖着向后挪。 因为他的动作,至少有五道剑气锁定了他的全身,李珣只做不知,一直挪到身后的树下,倚在树干上,才吐出胸中浊气,缓缓道:「还有,我宗与贵宗齐心协力,才能勘破龙环山上的禁制。 「如今其中的宝物虽全在我们身上,不过,这收益还要公正,哈,我宗是绝不会独吃这一份的! 「洛宗主可与我宗宗主商议,讨论这宝贝的分配,当然,这种商议,我这当弟子的,自然就没法置喙了。」 说罢,他咧嘴一笑,看向洛岐昌,看不出端倪,又转向其它人,发现不少人眼中都透出极为复杂的神情,解读一下,大概便是:「从哪蹦出这么一个无耻之徒?」 唉,非常时期,李珣暂且就把这当成赞美吧! 洛岐昌果然干脆决断,他再看了李珣一眼,脸上竟还露出一丝笑意,也不和诸人商议,便点头道:「好!」 这种攸关宗门面子的事情,他是不是做得太独断了些?不再商议一下?李珣迅速在其它人脸上一扫,却见没有一人有异议,显然都是司空见惯了。看来,传闻中,这「东皇」一言专断的性子,也是真的。 不过,洛岐昌下一个动作就很让李珣莫名其妙,他向李珣伸出手去,那样子不像是出手,倒像索要什么东西,李珣一时间愣了。只听洛岐昌道:「将玉姬的耳饰给我!」 「啊?」 或许是没看到过李珣这副呆样,洛岐昌竟然又笑了笑,对这个在通玄界严肃出了名的人来说,这已经相当难得了。 更难得的是,他竟然还有心思向李珣解释:「这『垂丝飞环』,可以施展透空神念,于万里之外和人交流,没有这法宝,我又不是水镜先生,如何与他人实时交谈? 「你不想再等三日,看那飞剑传书吧!」 李珣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对洛岐昌平庸笑话的回应。 他伸手在洛玉姬耳上摸索一下,颇小心地将那个如金丝垂流的耳饰卸下,又抛了过去。 洛岐昌一把接着,同时便运转真息,屈指一弹,将垂丝飞环弹上半空,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术,这数十条细细的金丝豁然中分,向两侧弯曲,中间显出一个椭圆的形状,接着便展开了一个小小的光屏。 洛岐昌又一指弹出,光屏蓦地四面延伸开去,最终形成一个足有半人高、镜子般的怪玩意。 李珣看着这「镜子」上光影闪烁,奇景连连,心中也不由惊叹。仅过了数息,镜上忽地响起一声霹雳,彩芒大放,将李珣吓了一跳,也就是这一闪念的工夫,冥火阎罗那张病恹恹的脸便显了出来。 「洛岐昌?」 冥火阎罗显然有些惊讶,一贯看不清神情变化的脸上,竟然也有些波动,而且,他的语气也不如何客气,而是直言道:「你找我何事?」 和冥火阎罗惨不忍闻的嗓音相比,东皇的嗓子便好上太多了,尾音里的金铁铿锵之音,也显得悦耳许多。只不过,他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座无事,自然不会找你的晦气,是你的弟子有话对你说!」 说罢,他让开身子,让数万里外的冥火阎罗,看到现场的情况。 李珣撇了撇嘴,伸了伸手,做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却又恰到好处地将怀中的洛玉姬突显出来,这才招呼道:「宗主安好,弟子百鬼拜见!」 冥火阎罗是何等人物,只搭眼一瞧,便将事情的经过猜了个大概。自然知道他们这边占了主动,心中暗赞之际,脸上却勃然作色:「混帐东西,你抱着玉姬侄女在干什么?宗门派你出去做事,可没让你……」 他那样子已是气极,正说着便咳了个昏天黑地。 李珣心中大笑,脸上却要做出惶恐的模样。 当然,他也不能让冥火阎罗再这么说下去,若真拂了洛岐昌的脸面,可就糟糕透顶。 他忙应声道:「宗主恕罪,这里只是玉姬小姐身有不便,弟子顺便照拂一下,呃,这次宗门之事,弟子也已完成了,还要多亏了三皇剑宗自洛宗主以下,多名道兄相助……」 他将刚刚那番鬼话换了几个辞,又重新说了一遍,末了还细细地形容那三件战利品,供冥火阎罗参考。 听了这套连鬼都不信的言语,冥火阎罗瘦脸抽动几下,终于强忍着没笑出来,而在场的其它人等,除了洛岐昌外,脸上则都有些不太自然。 这时候,话语权是掌握在冥火阎罗这边的,他也体现出了一宗之主的魄力,只是略一沉吟,便转向洛岐昌,低低一笑道:「东皇难得有助人为乐的机会,我们也是感同身受。 「这样吧,那本心得笔记,还有『玉液还真鼎』,这些都是有主之物,你们正道宗门,守望相助,回玄宗的东西,便劳烦你们送还吧! 「剩下那对轮子,便当成我宗弟子这一趟的辛苦费,如此可好?」 冥火阎罗这话可实在是阴毒得很,一句「守望相助」,便绝了三皇剑宗昧下这两样东西的可能,大概不出几日,听到风声的回玄宗,便会前来索要他们的「失物」了。 可以说,在这件事上,三皇剑宗不会获得任何好处,反而白惹了一身骚! 洛岐昌的决断力在此时显露无遗,他没有半分迟疑,点头说好。 冥火阎罗旋即瞥了李珣一眼:「这百鬼人还机灵,那轮子扔给他便是,咳,百鬼,你还傻坐在那儿干什么?」 李珣闻言,应了声是,扶着树干站了起来,他环目一扫,将周围所有人的神情都收入眼中,这才咧嘴一笑,已箍在洛玉姬脖子上许久的手臂,开始一分分地松开。 在此刻,周围的呼吸声都静止了。 李珣的手臂已松开一个堪称安全的距离,但仍平平架着,洛玉姬身上受制,根本无力站稳,只能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这时候,李珣停下了动作,目光转到距离最近的一位女修身上。 那女修姿容端庄,身上剑势森然,气势不在胡不离之下,应当也是个有名的人物,她看着洛玉姬的眼神则颇为急切。 当李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甚至还没发觉,直到李珣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李珣向她勾了勾手指。 「请过来帮忙,哎,就是您了!」随手指挥一位修为精深且又容貌秀丽的女修,感觉还是挺不错的,李珣的笑容越发显得温和无害:「请扶着玉姬小姐,这宝物分配,总还要让我腾出手来吧!」 看着他轻轻巧巧将最能护着他性命的「护身符」送走,还能这么从容镇定,即使他是装的,也要人暗叫一声「佩服」。 被支使的女修怔了怔,这才走上前去。 李珣非常干脆地松手,再用肩膀一顶,洛玉姬便软软地跌了过去,正好被那女修一把抱着。 本能地,四面响起了隐隐的剑啸之声。李珣只是咧了一下嘴角,看都不看一下,向着冥璃二人昏厥的地方走去。半途中,他感觉到洛岐昌的目光,向那边扭头一笑道:「洛宗主,宝贝在我师兄身上呢!」 冥火阎罗极配合地咳了两声,饶是洛岐昌如何喜怒不形于色,面对这含意无穷的一句话,仍在脸上闪过了一道浅浅的红晕,其它人更不必说。 李珣只当看不见,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从冥璃怀中掏出了那本心得笔记,还有「玉液还真鼎」,朝着洛岐昌走过去。 待到五尺之外,李珣毕恭毕敬,以宗门礼节,手臂略过于肩上,眉眼低垂,呈上两件物事。这是晚辈向长辈礼敬之法,用在此处,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洛岐昌袍袖一卷,将两样东西收去,道一声「罢了」。 李珣一笑,眼角处恰看到扶着洛玉姬的女修要为那大小姐通络经络,当下大喝一声:「慢着!」 这一声叫得好生突然,全场登时为之一震,有几个心性差点的弟子,甚至差点儿挥出剑去,场面立时一乱,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李珣身上。 「稍停一下,稍停一下!」李珣有些手忙脚乱地比划,要那女修停手,「玉姬小姐还是稍等一下再活动为好!她那脾气……」 话说了一半便停下来,但那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洛玉姬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都变得红了;扶着她的女修目光望向洛岐昌,见他点头,竟真的不再动手,只在洛玉姬耳边劝慰几句。 李珣立时长吁出一口气来,彷佛那个软绵绵的刁蛮小姐,比周围这些高人修士,还要凶猛一百倍! 此时的李珣,像极了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哪还有刚刚笑对三皇剑宗近半高手,仍谈笑自若的模样? 洛岐昌只觉得胸口一闷,再看被李珣搅得不知所措的几名弟子,心中感叹。 他心机渊深若海,但并不小气,他看着李珣,低声赞道:「幽魂噬影宗有个好弟子,百鬼是吧,很好,我很看好你!」 他淡淡说来,虽在叹息,却没有一点情绪外露,但言语顿挫之间,却自有一股不屑做作的高傲,显出这确实是他的真情实感。 李珣笑吟吟地谢了,再转向冥火阎罗那边,毕恭毕敬地请教接下来的指示。 冥火阎罗有气无力地道:「回来罢,宗门还有事情。你们不要在路上磨磨蹭蹭,十二日之内,必须赶回!」 他言下之意,便是十二天之内,不见李珣等人回来,三皇剑宗便要担上一层干系。 洛岐昌如何听不出来?他冷眼向冥火阎罗那边一扫,冥火阎罗便知火候到了,淡然一笑,身形隐去。 李珣对着已失去影像的光屏再行一礼,这才抬起头看向洛岐昌,似乎要听他有什么安排。 洛岐昌只是袖角一摆,不远处瘫在地上的冥璃二人便先后清醒过来。 他再不多言,转身离去,三皇剑宗的人马也都跟了上去,而每个人离开之前,都会对李珣投以一瞥,其中几乎完全一致的情绪,让李珣明白,这个仇,是彻底地结下了。 在三人全速的飞行下,赤城山脉很快就被他们抛在了后面。先前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的「猫儿」,也现身出来,这见风使舵,闻风而逃的本事,显然已修炼到了极致。 距事情结束已有一个多时辰,冥璃与幽五省仍然没有从心悸与惊叹中回过神来,对李珣的作为,也是赞不绝口。不过,从他们的惊佩中,李珣还是发现了丝丝的警惕与戒心。 这是典型的邪宗风格!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竞争者,争权、夺势是无处不在的功课,人们每时每刻都要注意身边发生的事情。 看上面,寻找可以超越打压的对象;看下面,则是警戒将要赶上的威胁。 李珣化身的百鬼,便由一个可以居高临下欣赏的对象,迅速地转变成一个威胁到他们的地位,甚至已有所超越的人物,他们又怎能不提高警惕? 李珣将一切都收入眼中,心中更是亮堂得很。他没有资格说别人什么,因为,他自己做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随着赤城山脉的远去,一直在他们身后数十里跟随的几道剑光都调转方向,移出了他们的观察范围。 这就是三皇剑宗的「护送」,反正只要李珣三人不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事,之后不管有什么变化,他们都有理由推卸。 说是欲盖弥彰也好,是好心提醒也罢,三人都从这举动里察觉出一些信息来。 冥璃抽了抽嘴角,骂了一声「贼心不死」,又把目光转到李珣脸上,问道:「百鬼师弟,你怎么看?」 李珣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前方危险所在,便微皱起眉头道:「应该是朱勾宗吧……」 他心中笃定,语气却非常模糊,说着,他又看向幽五省。这个一向低调的家伙只是略一点头,就不再说话。李珣暗中一笑,又把目光移回到冥璃身上。 这是一种「尊重」,冥璃心中还是比较受用的,他嘿然一笑,脸上却是绿气大盛:「来的是朱勾宗,不过在后面使力,却一定是那个洛皇帝。他那黑吃黑的本事,可是精得很!」 三人都是一笑,他们心里都再明白不过,有朱勾宗的百了刀、明皇戟在,对方的实力便远在他们之上。 洛岐昌想靠朱勾宗来个黑吃黑,而他们又何尝不想靠三皇剑宗,来避过朱勾宗的锋芒呢? 他们在这里计较,行动上也就飘忽了许多,他们在赤城山的地界,绕了足有三天,捉迷藏般昼伏夜出,继而突然发力,向着宗门的方向狂奔。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很成功,在朱勾宗醒觉之前,李珣他们已经飞出了上千里去。 然后便是一场追逐战,双方实力毕竟有些差别,不过就是一天二夜的飞行,朱勾宗的人马便又赶了上来。 此时,李珣等人经过的地方,是一片没有任何宗门驻扎的缓冲区,也是三人最担心的危险地带─预期的攻击终于到来。 |
没有任何的招呼,一道乌黑的光影从地面某处弹射上来,直插三人中心地带。 冥璃搭眼一扫,便抽了一口凉气:「花萼烟魔梭!散开!」 三人炸弹开花般弹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那乌黑光影原来是一个梭子状的东西,速度极快,三人刚刚散开不远,它便迫上前来,在三人之间的中心点上,猛地一凝,前后之力相加,碰然爆开,洒出一团浓浓的黑雾。 这雾气似有灵性,并不随风飘动,而是极快地舒展开来,像一朵剎那怒放的妖花,化为三瓣,分别追向三人,速度似缓实疾,竟比御剑还要快上三分! 朱勾宗是通玄界数一数二的炼器大宗,这一界许多威力惊人的法宝,尤其是邪门法宝,都是从朱勾宗流传出来。 李珣在连霞山上时,也听说过朱勾宗一些比较知名的「产品」,这个「花萼烟魔梭」便在其列。 这是一件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品」,但威力着实不能小觑。 梭中的「缚魂烟萝」可化分数百缕,分别追击敌人;而隐在「缚魂烟萝」之中的「蓝星砂」,则毒性极大,一旦被「缚魂烟萝」缠上,「蓝星砂」便会顺势沾身,蚀肉断脉,极其阴毒。 李珣在面对这种恶毒法宝之时,绝不敢有丝毫大意,此时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得力的法宝,只能凭借外放真息抵挡。 也多亏了他近日功力精进,幽明阴火越发精纯,在身后黑雾即将沾身之时,他一个旋身,幽明阴火透过全身的毛孔、窍穴,在丝丝气流啸音下,喷薄而出。 他周围的光线蓦然一暗,在这剎那,以他身体为中心,三尺方圆之地,正常的空间已被尽数扭曲,张开了一个不知通往何处去的裂缝。将后方已渐渐膨胀的烟雾,长鲸吸水般投入其中去,再不见半点踪影。 应付过这波攻击,李珣才想喘口气,心头迸发的警兆,便与「猫儿」尖利的啸音一发地响起。 这情形,与这两天之间,被三皇剑宗偷袭时,几乎一模一样,但李珣应对的却是越发从容。 「铮」地一声鸣响,幽一从安身的异空间里,弹出了一根手指,正击在后方飞射而至的刀刃上。 李珣身子一震,被后方轰来的震波击出老远,却又在一个翻身之后,正过脸来,大笑道:「百了刀?」 入目的却是一团模糊朦胧的灰影,不愧是最精擅暗杀之道的宗门之一,被李珣怀疑是「百了刀」的家伙,根本就不和他搭话,转眼间又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李珣眉头一皱,与人影同时消失的,还有对方全身的气息,这些专干暗杀勾当的修士,对于潜形匿迹之道,都有所专精,还有那让人头痛的谨慎与阴沉,很难对付。 彷佛为他的想法做证明似的,远处的天空中,传来冥璃与幽五省接连的两次闷哼。 李珣心头一跳,迅速地转过头去,而下一刻,预料中的寒气扫过了他的脖颈。 「早想到这一手呢!」他低低一笑,脖子像是突然抽去了骨头,软泥般折了下去。乍一看去,倒像这人的脑袋齐颈断裂一般!这不是《幽冥录》上的绝学,而是从血散人的血魔化心大法中学来的。 这魔功的特色之一,就是真息与肉体的交融互化,以达到随意赋形,流变百态的地步。 李珣现在还达不到贯通全身的程度,但具体到某一段肢体,还是可以做到。此时突然使出来,果然收到奇效。 避过这阴狠的一击,李珣想也不想,回手一掌拍出,这是一招「鬼灵火」,修到深处,真能引动九幽鬼灵,生成噬魂销魄的阴火,万物不能稍触其锋。 李珣的修为还不够,达不到那种摧枯拉朽的效果,但这一掌出去,周围的空气便整个地燥热起来,高温、扭曲的光线、还有炎流膨胀四溢的轻啸,合在一处,却能引动对方的焦躁之心。 这个情绪一生出来,立时便散入六识七窍,引发种种幻象,引动阴火,烧灼其中,这又是「离魂阴劫」的灵活运用。 「鬼灵火」属于幽明阴火的高阶应用,「离魂阴劫」则是驱魂炼魄通心大法的精妙法门。 而他能在一掌之内,同时驾御两种截然不同的法诀,还使得如此举重若轻,便是冥火阎罗或是阎夫人在此,也要鼓掌赞叹。 这堪称绝妙的一掌,便是百了刀也不能轻松视之。 李珣身后传来「呛啷」一声鸣响,铿锵的金铁之声打碎了慑魂之音,而凌厉的刀气,则将周围的燥势一扫而空。 这是一次虚空交击,李珣先觉得胸口一闷,接着便是背上发凉,已被刀气的余波扫中,他知道接下来的攻击不可力敌,便头也不回,脚下飞剑加力,转眼间便逃了开去。 直到这时,他才有空向冥璃那边看了一眼,一看之下,李珣的眼睛便直了! 在他眼前的景象是─冥璃与幽五省相距约半里,约同一高度,就像两块石头般,直直地摔落下去,差不多同时栽入树丛之中,不知死活。 「娘的,这就完了?」李珣后背霎时渗出了一层冷汗,这根本是没可能的! 冥璃和幽五省都不是弱手,他们是冠着宗门大姓的嫡系子弟,是幽魂噬影宗未来数百年的顶梁柱!即使在赤城山那边,被人一击倒地,那也是在出奇不意兼又敌手太强的缘故。 现在呢?他们心有准备,严阵以待,却仍是被人儿戏般一击而倒!这…… 他脑中的念头还没转完,心中忽又生出感应,这一剎那间,他的头皮发炸,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也不想,异空间中的幽二抢出一只手来,向他背上一架! 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只有一只颇为纤长的手掌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劲力将吐未吐之际,忽又响起一声轻咦,这只手又收了回去。高空中朔风卷过,李珣背后被那手掌贴上的衣物,倏然化灰飞去。 「有趣!」一声轻轻淡淡,分不出男女的中性嗓音从他耳边飘过。 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罢了,真正令李珣难过的是,他明明知道说话的人就在他身子周围,却根本察觉不出一丝半点!那种虚不着力的感觉,诡异得令人心寒。 这本是没可能的!如果不是幽二在千钧一发之际,行险攻其必救;如果不是这人一击不中,不再出手,李珣现在怕是要和冥璃他们一般无二了。 这是什么速度? 「不对!」李珣心中猛醒。 对朱勾宗此次来人,他是专门从冥璃口中了解过的。 两个棘手人物里,百了刀潜形匿迹的本事了得,擅长的是突入死角,致命一击;明皇戟则是功法特殊,一柄七耀缤纷戟使出来时,如大日当空,光芒炽烈,使人不可直视,偏又在「正大光明」后的阴影里,使出种种阴毒手段。 而这人,显然不是同样路数,这种极速挪移,飞行绝迹的本事,不像是朱勾宗,反倒有些像在暗杀界与之齐名的……想到这里,李珣脑子里忽地蹦出个人来。 刚刚还一团乱的天空中,忽然静了下来,方才还要取他性命的百了刀不 |